18. 灯会
    遂农的街道向来不缺热闹,尤其到了灯会这天,这座城似乎都提前半日沸腾了起来。

    正午的日头高高悬起,街道上人头攒动,酒楼茶肆门前早已挂起各色彩灯,五颜六色的丝绸迎风轻扬。沿街的摊贩也比往日多了不少,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围着孩童,卖胭脂的小贩忙的不亦乐乎。转角处的空地上,戏班子正搭建着戏台,锣鼓声伴随着嗡嗡的谈笑。

    邓夷宁沿着街道缓步而行,从钱府出来时才发现,袖口蹭了点浆糊渍,身上的旧衣微微发白。她脚步不快,脑中还回想着方才在钱府内的种种,正想着,前方忽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王妃,殿下有请。”魏越站在街口,褪去身上那副书生模样。墨色长袍熨帖地裹着挺拔的身形,腰间悬着两把短刀,袖口收紧,缠带上印着祥云纹样。

    “有事?”

    魏越垂眸,没有正面回答:“殿下在听风驿等您。”

    邓夷宁有些诧异,昨日两人商讨的是李昭澜去调查张珣远,这才半日的功夫,他怎就回了听风驿?

    她敛了敛神色,没有多问,抬步跟着魏越往听风驿而去。

    今日的听风驿倒是热闹,院子里歇了不少马匹,楼底喝酒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邓夷宁随着魏越跨过门槛时,院中正有伙计来往忙碌,走廊一侧还站着几个等着茶水的客人。她微微侧目,循着熟悉的路数往上走,刚一推开房门,便闻到一股轻淡的沉香气息。

    房间内光线柔和,帘子半掩着半开的窗户,微风拂进,吹得床榻上的纱帐微微晃动。

    李昭澜正休闲地躺在榻上,单手枕在脑后,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里衣的一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随意的气息。他的目光在邓夷宁进门的瞬间便落了过去,眸色淡淡的,噙着一丝笑意。

    “回来了?”一惯懒散的模样,像是在逗弄什么新奇玩意儿。

    邓夷宁瞧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有些不适应。自两人进遂农以来,几乎没怎么见过他这样悠闲的状态,今日倒是不同寻常。

    “殿下这般自在,可是有何好事?”她顺手合上房门,将魏越关在门外。

    李昭澜看着她,目光缓缓地扫过她身上那件发白的衣裙,唇角微微一勾:“本殿想着,你既在外奔波多日,今夜遂农灯会,本殿特意留了个闲,带你出去转转。”

    邓夷宁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就这事?”

    “否则呢?”李昭澜侧过身,单手支起脑袋,懒懒道,“遂农灯会一年一办,将军难得来一次,不瞧瞧?”

    邓夷宁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玩笑的意味,可惜没有。她原以为李昭澜叫她来,至少会是跟调查有关的事情,可没想到竟只是去逛灯会。

    “殿下倒是悠闲得很。”她语气淡淡,透着几分疲惫,“如今遂农局势未明,殿下便有这等兴致,在下属实佩服。”

    “局势未明,自然有本殿的人去理。”李昭澜起身,闲闲地拍了拍衣袖,朝她走近一步,弯着身子看她,“倒是将军,查的如何?”

    邓夷宁与他对视片刻,侧过头:“殿下既然有心看戏,不如自己猜。”

    “无趣。”

    李昭澜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悠悠地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揣摩。

    邓夷宁接过茶,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透着淡淡的苦意。她放下茶盏,语气淡然:“殿下既是要去灯会,何不现在就去,何必等着我?”

    李昭澜的视线落在她手腕的镯子上,目光一愣,随即恢复正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得意味深长:“将军与本殿本是夫妻,这等浪漫之事,定是要一同去才有意思。”

    邓夷宁轻嗤一声,并未接话。瞧见李昭澜没有要躺回榻上的意思,懒懒地朝着床榻走去,毫不客气掀开被褥,干脆利落躺了进去。

    李昭澜正打算带着她出门,闻声回头,眉梢微挑:“将军这便要歇下了?”

    邓夷宁侧躺着,眼也不睁地哼道:“不然呢?殿下叫我来是去瞧灯会的,可这灯会未曾开始。”

    李昭澜原以为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话音刚落,她便翻了个身,拉高被褥,直接沉沉睡去。

    他怔了片刻,走到床榻前低头看她,眉宇间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邓夷宁睡得极快,呼吸平稳,方才进门时那股隐忍的疲惫感在此刻彻底显露出来,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垂眸打量着她,直到邓夷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李昭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随即转身走出了房门。

    听风驿后院,一名驿丞正指挥着小斯们整理院落,见李昭澜走来,忙不迭行礼:“殿下。”

    李昭澜摆了摆手,目光淡淡地扫过院中摆放整齐的行囊,开口问道:“遂农可有上好的料子铺?给女儿家的衣裳。”

    驿丞微楞,旋即低头道:“若是上好的绸缎,自是芙杭巷的瑞锦坊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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