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崩塌的人,此刻却依然对她说出了“你可以试着相信朋友,依靠他们”这样的话。
西瑟知道这绝对不是一种虚伪。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创伤而否定信任的价值,没有用自身的伤痛去浇灭他人对友谊的希望。他剖开自己的伤痕,取出的却不是怨恨的毒液,而是依然愿意相信光明的、温柔的火种。
西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袍子、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伤的男人,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心疼与无比钦佩的情绪。
一种微妙的心动感,如同静谧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轻柔的涟漪。
似乎是窥见了极其珍贵、闪耀着人性光辉的灵魂,然后产生的、不由自主的吸引和悸动。
西瑟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和真诚,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教授,”她轻声说,目光澄澈地落在他有些错愕的脸上,“我觉得,你的灵魂很强大,很温暖......”
卢平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
西瑟继续说着,语气更加肯定:“你还拥有智慧和善良。你的人格......非常罕见,非常珍贵。”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用尽所有的真诚,说出最后的祝愿:
“你值得拥有一切美好。”
卢平完全怔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西瑟那双无比认真、映着壁炉火光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客套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与祝愿。这样直白而真诚的赞誉,像一道温暖却让他无所适从的光,瞬间照进了他习惯隐藏在温和与疏离背后的、那些自认为不堪与灰暗的角落。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炽热的注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有些无措地垂落,落在自己放在膝头、指节微微蜷起的手上。一抹清晰的、与他年龄和教授身份不符的窘迫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和耳尖。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几乎是本能的抗拒: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很轻,“我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好,西瑟。”
他抬起眼,灰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于心的不确信,以及不愿接受这份过于沉重的赞誉的疏离。
“而且,‘值得’这个词......太沉重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带着淡淡苦涩和自嘲的弧度,“这世上的‘美好’,往往......并非取决于一个人是否‘值得’。”
他的目光再次移开,望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仿佛在那光影变幻中看到了自己漂泊不定、充满遗憾的过往。
“对我来说,”他最终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师长般的距离,“能够在这里教书,能够看到我的学生......比如你,能够平安、坚强地成长,或许......就已经是一种美好了。”
他将那份过于真挚的赞誉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推了回来,用一个教师最本职的愿望,掩盖了内心可能被掀起的波澜。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茶香和暖意,以及那份被妥善安置、却真实存在过的感动,在空气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