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合着秋日清晨湿冷的空气钻入鼻腔。
空气中残留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陈媛和哥哥的脚步在门诊大楼前的台阶上顿住了。
明黄色的警戒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圈住了旁边一片冰冷的水泥地。
几个保洁员正沉默地冲刷着那片区域，水流混着刺鼻的清洁剂泡沫，一遍遍冲刷，却仿佛怎么也冲不淡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互相搀扶着站在警戒线外不远处，肩膀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怎么会…周医生那么好的人…”
一个年轻护士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早上查房她还叮嘱我，那个3床的婆婆要注意雪糖…声音那么温柔…”
“扛不住啊…”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碾碎般的疲惫，“网上那些人…嘴太毒了…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把人逼死了！”
年轻的护士叹口气，摇摇头，“多好的大夫啊，接生过多少孩子，救过多少命…”
路人的议论嗡嗡地传入陈媛耳中。
“跳楼了？天啊…这么高…”
“听说是被网暴的？现在当医生也太难了…”
“网上说话不用负责呗，动动手指头就能鲨人…”
“唉…这世道…”
陈威宽厚温热的手掌猛地攥紧了陈媛微凉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他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侧移，挡住了妹妹的视线。
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是深切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将妹妹带离这片死亡阴影的迫切。
“媛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看了。我们先走，复查身体要紧。”
他拉着她，几乎是半拥着，想把她带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陈媛的脚步被哥哥带着，被动地挪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却没有立刻收回，越过陈威的肩膀，看向那片被警戒线围住的地面。
她的视线扫过护士们悲痛欲绝的脸，扫过路人或同情或麻木的表情，最后定格在医院主楼上悬挂的那条巨大红色横幅“尊医重卫，共建和谐医疗环境”。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暴怒的岩浆，在她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翻涌、凝聚。
她没说话，指尖地摩挲了一下，意识深处，指令在无声下达：
“系统，我要知道仁心医院妇产科周雅琴医生的死因。”
【收到，系统正在搜索。】
几秒钟后，瀑布般的数据流夹杂着分析结论涌入陈媛的意识：
【周雅琴，女，42岁，仁心医院副主任医师。死亡方式，高空坠落。死亡时间，72小时前。】
【直接诱因：持续性、高强度网络暴力。】
【关联目标，蒙洪序：男，33岁，罪恶值58点，康文化：男，42岁，罪恶值：59点，】
蒙洪序主要罪行：恶意构陷，煽动暴力，间接致死。
因妻子曹莹羊水栓塞抢救后切除子宫，索赔百万未果。
在快音等平台发布系列造谣视频，伪造篡改病历截图传播，并且煽动网民人肉搜索，公开周雅琴家庭住址、手机号。
累计发布或转发攻击信息：381条。包含人身威胁内容：180条如“出门被车撞死”、“鲨你全家”。
康文化主要罪行：职业化造谣，以网暴为业社会危害性大。
主要行为：浪潮文化营销工作室负责人，收受蒙洪序款项，组织旗下水军账号大规模转发、评论、制作二次传播素材，恶意剪辑视频、制作辱骂图文。
利用算法漏洞推高话题热度#黑心医生周雅琴#阅读量超2.3亿。
明知内容虚假，仍为牟利持续炒作。该工作室涉及类似网暴事件还有17起，其中4起导致受害者精神崩溃，1起自鲨未遂。
【结论：系统性网络暴力是导致周雅琴精神崩溃并最终自鲨的直接原因。蒙洪序、康文化为主谋及核心推手。】
……
一个好医生就这样被流言蜚语和恶意构陷凌迟致死，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陈媛愣愣地由陈威拉着上了楼，秋日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办公室内。
张主任仔细翻阅着陈媛最新的各项化验单，眉心习惯性蹙起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将胶片对着光看了又看，然后和几个月前的片子并排放在观片灯箱上，新旧对比，差异显而易见，不再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真的很好，陈媛。”
张主任放下片子，摘下眼镜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