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相逢
    卯时初,天还未透亮。

    凤仪宫内殿却已烛火通明,皇后比往常起身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皇后端坐在菱花镜前,鸦青长发披泻而下,任由容音一遍遍篦过。

    她轻声道:“这发髻瞧着是不是太过板正?”

    容音手下未停,温声应道:“娘娘,这是按品大妆的规制,最是雍容端庄。老夫人见了,只有欢喜的。”

    皇后“嗯”了一声,目光却仍锁着镜中影像。

    昨夜辗转未眠,眼底有一丝淡青,她用指尖极轻地按了按。

    绣着凤穿牡丹的常服早已熏好香,层层叠叠铺在紫檀架上,华贵逼人。

    皇后指尖抚过袍襟上细密璀璨的金线凤羽,忽又迟疑:“这身是否……太过耀目了?今日并非命妇觐见,我不过是与母亲叙话而已,又没有旁人在场。”

    云秋劝道:“娘娘,按规矩,您见命妇需着常服。”

    皇后这才微微颔首,任由容音几人为她层层穿戴。

    妆成,衣毕。

    她在殿中缓缓转身,环佩轻响:“你们看,可还有哪里不妥?我这脸色是不是太苍白了?昨夜没睡好……要不再匀一层胭脂吧。”

    容音上前握着她的手臂:“娘娘,已是极好了,与您未出阁时一样。”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

    怎么会一样呢?那时她轻衫简钗,哪里像现在,明明已经尽量简单了,周身的金丝银线依旧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走到窗边,借着一寸天光,又细细理了理腰间禁步的流苏。

    辰时三刻,离觐见还有半个时辰。

    皇后端坐在榻边,指尖反复抚过一枚旧香囊,那是上回入宫时给她的,如今丝线已有些褪色。

    她时不时透过窗户向外张望,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缓慢,手中的香囊已被焐得微潮。

    晨光终于漫过朱槛,通传声从殿外传来。

    皇后倏地起身,抓住容音的胳膊,指尖微微打着颤:“容音!容音!父亲母亲真的要来了?我不是……不是又在做梦吧?你快替我看看,我这簪子可歪了?”

    容音握着她微凉的指尖,红着眼笑道:“娘娘,老爷和夫人是真的来见您了。您松松神,奴婢扶您出去。”

    皇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指尖在袖中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痕,借着容音的力,强自镇定朝外殿走去。

    她端坐于锦屏前的风座上,殿内焚着清淡的柏子香,可她几乎闻不见,目光痴痴望着殿外。

    两道身影在数名内侍的导引下缓缓走近。

    左侧的男子身着深青色衣裳,腰佩水苍玉,右侧妇人穿着暗紫色长衫,头戴白玉簪,他们遵循着内侍的指引,不偏不倚走了进来。

    距离凤座约三丈处,他们便停了步,两人齐齐跪拜下去,以额触地:“草民/民妇,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眼中浮起一片水光,搁在膝上的手倏地攥紧:“父亲、母亲请起。来人,赐座。”

    他们谢了恩,方才在绣墩上虚虚坐下,身子只挨着半边,依旧微微低着头,并不敢直视皇后。

    直到此时,皇后才真正看清他们。

    父亲那如松柏般挺直的脊梁有些弯了,母亲满头青丝已被霜雪之色侵染大半。

    殿内一时极静,只有更漏滴答。

    容音脚步轻快从凤座旁走下,掏出荷包塞到几名内侍手中:“诸位一路辛苦,偏殿已备下今年新贡的蒙顶茶,并几样细巧茶食,还请移步略歇片刻,容皇后娘娘与家人说几句体己话。”

    内侍们接了荷包,客气地退出了殿外,尺玉与似兰一左一右守在了殿门口。

    皇后再也按捺不住,从凤座上起身,踉跄着扑到父母身前,再不顾什么仪制尊卑,双膝一弯便要向下跪去:“父亲、母亲,女儿……女儿不孝!”

    姚老爷一把托住了皇后的右臂,几乎是同时,姚夫人已攥住了她的左边胳膊。

    姚老爷眼圈霎时红了,托住皇后手臂的掌心微微发颤。

    “娘娘……”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续上,“礼法在上,君臣有别。”

    姚夫人目光黏在皇后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淌,她也顾不上擦,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萦萦,我的萦萦……”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碰皇后的脸颊,又在半空硬生生顿住,“你定是吃了苦……瞧这脸上,一点肉都没了……”

    皇后闻言呜咽着哭出声,整个人扑进姚夫人怀里:“母亲、母亲……女儿错了,女儿知道错了,如今悔不……当初。”

    姚夫人的泪水落在皇后的发间,她再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紧紧环住怀中颤抖的身躯,仿佛要将她重新嵌回骨血里,手掌一下下抚过皇后的脊背。

    “我的萦萦受苦了……”她声音嘶哑,“千山万水,爹娘的手够不着你……这京城这么大,宫里这么深,我的儿啊,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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