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蹭……”
脚步声响了三下,然后停住。
持剑战士似乎转了个身,但不知转向了何方。
骆桑屏气凝神。
四年前,确诊一年后,骆桑无法再正常行走,无法上下楼梯,屡屡跌倒,她开始拄拐杖。
“嚓——嚓——”
剑尖擦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持剑战士开始移动。
骆桑注意去听那声音,渐渐觉得那声音在变大,似乎……在向她靠近!
三年前,骆桑的双腿再无法支撑身体,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
四周并没有任何别的动静,没有活人再蹦跶出来,但骆桑逐渐确定,那持剑战士正不偏不倚直径朝她走来!
不知这是个什么机制,但她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那人一定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不是尸体!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藏不住的,会被他一剑砍成两半!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骆桑下意识想挪动身体。她已经习惯了意识只停留在意识而身体永远无反馈,然而……
——哈?怎么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就将上身支了起来!?
后来,骆桑的手指僵化,无法再使用电脑和手机,也翻不动一页书,更无法自行吃饭穿衣,生活彻底不能自理。
这简直不敢相信!
一脸懵的骆桑发现自己就这么从一地横尸中突兀地坐了起来,宛如诈尸。
一抬眼,那高大的持剑战士已加速朝自己冲来,仅剩最后十米!
骆桑霎时间站立,双腿撑直稳如狗,紧接着转身,左腿迈出,右腿一蹬,跑了起来!
她浑身的肌肉都有萎缩之势,整个人显得特别瘦,宽大的铁网状盔甲挂在她身上就像飘逸的绸缎。
但她长期用意志力强行跟失灵的肌肉搏斗,每一次病情进展时都拼死抵抗,死撑住膝盖也要自己站立,咬破嘴唇也要抬起最后那根能动的手指,用力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也绝不认输。
于是现在,她的肌肉虽然萎缩,意志力却强得惊人,当想要奔跑的意念无限放大,就如长期负重训练的人一朝丢掉包袱,她竟跑得飞快!
最后那一年,骆桑变得口齿不清,没人再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不能说,不能写,无法再告知照顾者她需要什么,无论想吃什么,想喝水,或者想睡觉,都要由别人来决定。
作为一个活着的人,她失去了对自身的所有主导。
风呼啸着从耳侧吹过,奔跑的感觉太久违,也太美好。骆桑不时回头看,发现那人根本追不上她。
“呀哈——!”她情不自禁一声欢呼,空气中立刻响起那略带俏皮的嗓音。
她也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迅速拉开一小段距离后,骆桑开始边跑边观察四周。光跑是苟不到最后的,得找出路。
荒野的左侧是刚才看到的悬崖峭壁,决计爬不上去,但右侧百米开外却是一面开阔的湖水,而湖岸边刚刚好停放着一艘船。
不懂这是个什么世界,丰富的游戏经验告诉她,那就是解。
骆桑朝湖岸边的船跑去。
渐冻症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剥夺你全身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能力,却唯独不伤你的大脑,让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清晰地明白发生的一切。
五年过去了,无法输出,却能被动接受所有输入,骆桑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步恶化,也知道自己已彻底沦为废物,更知道这个废物最后会因呼吸肌麻痹而憋死。
那就算了吧,就是说还是想要个优雅点的打开方式。
此刻,骆桑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怎么来的,不管这是不是虚幻的梦境,甚至不管此刻是生是死,是什么都好,地狱都好,每天都被刀剑相向都好,她都愿意留在这里,这个世界对她太特么友好了!
*
越过满地的尸堆,骆桑跑到了停着船的岸边。
跑出了一百多米远,没见持剑战士跟来,应是甩掉了。
她正要涉入水中去登船,却听不远处有人在喊:“大叔快快快!”
扭头一看,一个胖胖男生正一边跑一边朝后招手,他的身后跟着个大胡子,气喘吁吁快要跑不动了似的。
两人都在朝船的方向跑。
他们身上都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破烂战服,小胖手里还拿着根缺了半截的三叉戟。
看来都是我方幸存者,要来登船的并不止自己。
但他们还没能甩开清理者,后面紧跟着一个持剑战士,凶神恶煞地朝他们挥舞着剑刃。
来自不同方向,所以这个持剑战士和自己之前遭遇的并不是同一个,但他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像同一个建模简单粗暴的复制粘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