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孟泽葵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忍得了童妃这颗蠢脑袋,在他第六遍给童妃讲解代数问题,童妃只会扣扣脑袋问为什么要把a-b=1带进去的时候,他仍然保持着一张恰到好处的微笑脸。
就连童妃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羞赧地说:“我是不是又问了蠢问题。”
孟泽葵轻皱着眉,目光从童妃掠到沈云程身上。
男生坐姿挺拔,白色衬衫黑裤子,两管细长又有力的手臂从宽大的中袖袖子穿过,一手捏着笔,另一只手越过台灯捡起初二数学课本。
沈云程侧着脸,温和地说:“别着急,代数问题本来就是难题,你又刚接触,不熟悉很正常。我从头给你捋一遍。”
男生清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泽葵还在回忆他的手。
那只越过台灯,透着光而显得冷白的手,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但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孟泽葵看着沈云程继续不计其烦地给童妃讲课。
就这么缺钱吗?
孟泽葵心想。指尖无意识地敲在栏杆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妃欣喜地说:“小沈老师,你真好,给我过了一遍之后我才发现我的问题在哪里,你太厉害了。”
小沈老师,你真好。
孟泽葵咀嚼这句话。
在过去的两三天里,她曾听到过好几回类似的,主语无非是替换成‘小沈’‘沈同学’‘沈云程’‘云程’。
沈云程帮男同学化解尴尬的吹牛,那个同学说:“多亏了你,沈云程。”
沈云程替大学老师完成额外的工作,那个老师说:“云程,辛苦了。”
沈云程把自己的学习笔记借给女同学,那个同学说:“谢谢你,沈同学,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似乎沈云程身边的人,都会满怀感激地认为他是个温柔无害的大好人。
在孟泽葵观察沈云程的两三天里,少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绿意盎然的校园,白色衬衫下摆被风吹到身后,鼓起,飘扬,像一只自由的白鸽。
然后周围的人纷纷向他抛去善意的橄榄枝。
当然除了沈云程性格不错之外,他姣好的面容也先于性格一步,获得其他人的青睐。
翟诗瑶把他的照片丢给孟泽葵的时候,她抽着电子烟,眯着眼睛说:“这种男人玩起来最有感觉。”
照片上,少年留着及眼的刘海,面庞清冽干净,面中之上眼底之下的一颗褐色小痣总是吸引人往他的眼睛看去,然后沉陷在他略带阴郁的眼眸里。
翟诗瑶又加了一句,“就是有点难搞到手,穷人的清高嘛。”
孟泽葵眉头又往下沉了点,点在栏杆上的指尖不自觉加快了不少。
“泽葵姐。”童妃的稚嫩声音打断了孟泽葵的思路,“你在二楼坐着啊。”
沈云程从童妃身后走出来,闻言抬头看向二楼。
挑空的二楼露台上坐着个少女,上半身懒洋洋地伏靠着栏杆,薄楞楞的身,红艳艳的唇,乌黑油亮的长发从削薄的两肩垂落。
沈云程看见孟泽葵掀起眼皮,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少女与生俱来的倨傲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轻飘飘地落在童妃身上。
孟泽葵轻轻嗯了一声。
童妃年纪看着小,但在童家耳濡目染,做事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她介绍说:“泽葵姐,这是我的数学补习老师,沈云程。小沈老师,这是我……”
童妃有些卡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孟泽葵在童家的身份。
孟泽葵和他们童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深受家里长辈喜欢,而且和她三堂哥童乐青梅竹马,感情十分要好,所以孟泽葵出入童家如入无人之境。
两家人也乐见其成。
童妃自有记忆以来,就经常听她妈妈调侃这两人:“大学毕业就好结婚了,越拖到后面,礼金都给不起了。”
童妃脑子转得快,想了一圈,说:“堂姐。”
沈云程听了后,遥遥地对孟泽葵点头致意。
孟泽葵则听了这个称呼,只觉得没来由地窝火,指甲刮擦着栏杆,臭着脸。所以也就没回应。
沈云程只当她是大小姐脾气,收回视线。
童妃也浑然未觉。
有保姆给她端来两碗绿豆百合莲子汤,童妃指挥着她放在学习桌上,笑盈盈地对沈云程说:“小沈老师,这是家里厨师做的最好吃的甜点,你试试。”
沈云程颔首应允。
童妃又问:“泽葵姐,我哥回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二伯父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总不至于自己亲爸回来,还要踩点吧?”
二楼忽然响起碗碟碎裂的清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