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能是赌徒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乐峰海在乐夏予出现的一瞬间就看见她了。他猛吸了一口手指上夹着的所剩无几的香烟,将烟蒂随手丢掷在地上,直直朝乐夏予走去。
乐峰海年轻的时候也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但常年的酗酒抽烟、日夜不分的赌博,外加上中年发福,他的身材早已走样,面相也变得凶恶刻薄。
有时候乐夏予都会恍惚,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旧照片上温和清秀的父亲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是人真的能够变得这么多,还是她的父亲其实早就死去,这之后的十余年里只是一个披着他皮囊的恶鬼在扮演。
乐夏予又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抢先乐峰海一步开口:“我不管你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来找我,我没有钱可以给你,也请你不要在公司闹事,保安就在外面,我随时可以叫人进来。”
出乎意料的,乐峰海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她的话而发怒,反而挤出了一个慈爱温和的笑容,就像他还在伪装当一个好父亲时那样。
“小夏。”他像以前那样叫着乐夏予的小名。
“爸爸知道你也有难处,你妈妈那边还要用钱是不是?”他像以前那样自称是乐夏予的爸爸。
“不要一见面就把我当敌人嘛,我没有要你在公司难做的意思。”他像以前那样用温和的语气和乐夏予说话。
乐夏予都快忘了她的父亲原来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面,她有十几年、甚至可能是二十年都没有听过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了。比起怀念更先在胸口涌上来的是恶心,她的指尖又传来微微的震颤,后背发麻,胃部抽搐着发疼。
“小夏,爸爸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低声恳求着,“他们这次真的要打死我了,你看我身上的伤!”
乐峰海又走近她两步,难闻的烟草味也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几处淤青,又抬起胳膊示意上面新旧层叠的伤痕,还要掀开衣服让她看腹部后背的痕迹。
乐夏予忙转开头,冷声道:“我不想看。”
“最后一次,小夏,爸爸向你保证。”乐峰海也跟着转到乐夏予视线的方向,“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帮帮爸爸,你也不想看爸爸真的被打死对不对?”
见乐夏予无动于衷,他便抬手想抓住乐夏予的手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可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乐夏予就仿佛被惊吓到了一般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将因惊惧而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背到身后,瞪着乐峰海许久,待到呼吸平息了些才好似妥协了一般发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乐峰海的笑容瞬间变得比刚才要更真切得多,急忙从口袋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个地址,明天晚上你去,带五万、五万块钱就好,救救我的命。”
乐夏予瞥着名片,却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见状乐峰海一急,强硬地拽过她背在身后的手,将名片塞到她的手心里,用力攥住。
“你一定要去,知道吗?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我是你爸爸,你不可以不管我,听到没有!”
可能是见目的已经达成,乐峰海也渐渐褪去了伪装,又回到了那副粗暴凶狠的模样。
乐夏予使劲将自己的手抽回,手背在挣扎的过程中被乐峰海的指甲刮出了几道伤痕。她无暇顾及,只是垂眸看着地面,抖着声音回答:“……我会去的,这是最后一次。”
终于听见乐夏予肯定的回答,乐峰海喜笑颜开,又丢下几句用道德绑架她的话才转身离开。
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乐夏予一人,她摊开掌心,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名片。不用展开,她刚才就已经看清了,是一家酒店的地址,空白处手写了一个房间号。
乐夏予已经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了,只是红着眼眶呆立了许久,最后只能再次握住了掌心的名片,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