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薇真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朝一日,她居然会跟沈秋茗闹成这样。
她罚了沈秋茗之后,沈秋茗这一整天都没怎么理她了。
虽说她对于以往沈秋茗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她“大皇姐,大皇姐”习以为常,长此以往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沈秋茗突然就不叫了,她心里的落差还是蛮大的。
沈落薇翻了个身,依旧难以入眠——可是,她真的应该原谅沈秋茗吗?
她平日里会跟沈秋茗说很多事情,说过自己特别讨厌被人阴阳怪气地辱骂,也说过“嘻嘻嘻”这种语气词,她并不喜欢。
她是不相信,沈秋茗此时专挑她的软肋拿捏,是一丝恶意都没有的。
虽然跟一个十岁的孩子置气不值得……可是,要是沈秋茗三岁五岁,沈落薇是绝对不会跟她闹的。
偏偏,她已经十岁了。
十岁孩子的恶意,说小可以很小,说大,也可以大到无边际。
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笑着将人逼上绝路,也终究,恶不自知。
遇上旁人或许不会,但,遇上一个十几岁,心思敏感的少女,完全就会被拿捏住。
沈落薇知道,沈秋茗很清楚,她的心思有多敏感,脆弱,多疑。
沈落薇比任何人都明白,旁人想要杀了自己,真的,只需要那么几句话而已。
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三皇妹。
也是最轻易可以让自己去死的人。
沈落薇坐起身子,看着床头微弱的,照明的烛火——这些日子来,她一直睡不安稳,于是便燃起了烛火。
话说回来,她最近睡不安稳的事情,她也有跟沈秋茗说过的。
沈秋茗非要在这个时候激她,是要闹哪样?
她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以前在她烦闷之时,在她身边逗她开心,安慰她的是沈秋茗,如今自个儿撞上来给她添堵的,也是沈秋茗?
反正她打死不信沈秋茗今日只是无心一说!
……
沈秋茗也没睡好。
今日,她对大皇姐,可能真的是有些过了……她直到现在都睡不着,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平日里她一上床倒头就睡,从来不顾及什么。
才十岁的她,头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当真是不好受。
出去转转吧……
于是她偷偷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想要去外面逛逛。
她走得仓皇,一头撞到了不知是谁的身上。
她眼前只觉一片耀眼,见那人手上提着制作精美,花瓣层层叠叠的花灯,在夜间真的是美绝了。那人则轻轻扶住她:“三公主。”
沈秋茗抬起头,讶然道:“苏大人?”
来人正是苏拾桃。
她轻轻笑道:“嗯,是我。”
在黑夜之中,提着绝美花灯的她如同乘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天仙,一时间竟让沈秋茗都晃了神。
——苏大人真好,比心情时晴时雨的大皇姐可好多了!
她微诧道:“苏大人身为朝臣,怎可以来后宫?”
“我是女子,有何不能来的。”苏拾桃看着眼前看起来心情就不太好的小姑娘,不由得温声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怎的那么晚了还在外头闲逛?”
沈秋茗努努嘴:“我,我就是出来逛一下啦,莫不是苏大人不乐意我出来逛?那敢问苏大人,如此晚了还在外头逛,这是什么道理?”
苏拾桃也没有生气,只是笑道:“苏贵人临产,我身为她的姐姐,自然是要进宫来关心一下她。”
苏拾桃早便料到,沈秋茗多半是和沈落薇起了冲突,于是也就不妨告诉沈秋茗自己进宫的真正原因,还故意将“姐姐”“关心”两个词咬得重一些。
果然,沈秋茗一下子就破防了。
为什么别人的姐姐那么好,她的大皇姐……不说也罢。
看着苏拾桃温和的笑意,沈秋茗终于忍不住了,将一切都说给苏拾桃听——当然,带了很浓厚的主观色彩。
苏拾桃慢慢听完,笑意依旧内敛温柔:“天下哪有不疼爱妹妹的姐姐啊,三公主莫要多想。”
这话只是空泛的安慰——显然,苏拾桃并没有用心去安慰沈秋茗。
此话一出,当然更加激起了沈秋茗的情绪。
沈秋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样子:“苏大人,我是真的对大皇姐没有什么恶意……是她突然性情大变,不爱理人的,我不过同她玩笑了几句,她便同我来真的……我也知道……我与大皇姐并非同一位母妃所出,她这般对我也是寻常事……”
苏拾桃虽说听到这里也面色温和,表面一副活佛在世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内心根本不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