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他执千灯入梦来(一)
    “眼睛只是暂时的。”萧陌打断她,语气笃定,“那香雾无毒,只为混淆视线便于行事,药效过了便会恢复。至于锁链……”

    他顿了顿,“是你先试图烧了这里,我不得不防。”

    “我为何要烧这里?我为何要逃?”夜旖缃嘶声道,“难道我应该感恩戴德,谢丞相大人将我掳至此地,与世隔绝?”

    “与世隔绝,有时比在漩涡中心更安全。”萧陌的声音沉了下去,似乎向她靠近了半步,夜旖缃能感觉到他气息的临近,带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宫里是什么情形,你比我清楚。太皇太后虽去,余波未平;新帝根基未稳,各方虎视眈眈;更有北狄细作潜伏,甚至可能勾结内廷……你留在那里,是众矢之的。”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将我‘救’出来?”夜旖缃嘲讽道,“用这种方式?萧陌,你到底是救我,还是……另有图谋?”

    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凝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若我说……两者皆有呢?”

    这坦率到近乎残酷的回答,让她一时竟忘了愤怒,只是僵在原地,黑暗中空洞的眼眸似乎都凝滞了。

    两者皆有?救她,和……图谋她?

    萧陌没有再多解释。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留下一句平淡的交代:“一会儿会有人送些吃食过来。”

    之后的日子,仿佛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一日两餐,依旧由沉默的侍女送来。

    饭菜比之前更精细些,甚至有了炖得软烂的肉糜和时令菜蔬,但夜旖缃几乎食不下咽。

    腕上的铁链沉重冰冷,每一次挪动都提醒着她身陷囹圄。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着了意志。

    起初,她还强打精神,试图从送饭的间隔,和门外偶尔的风声鸟鸣中推算时日,维持一丝清明。

    但渐渐地,那根绷紧的弦开始松动。

    黑暗太漫长,寂静太沉重,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淹过头顶。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变得模糊。

    一些被她刻意埋葬许久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骇人。

    是六年前,长安城破那日。

    不是话本里的传奇,是她亲身经历的血肉模糊的炼狱。

    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染成狰狞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房屋倒塌的轰然巨响。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她透过府邸侧门缝隙看到,一个穿着脏污锦绣的妇人紧紧抱着婴儿缩在墙根,婴儿的啼哭尖利急促。

    “嘘……宝儿不哭,不哭……”妇人颤抖的哄劝声戛然而止。一道雪亮的刀光斜劈而下,闷响过后,婴儿愈发凄厉的哭声,最终被马蹄踏碎。

    “这户搜干净了?殿下有令,负隅顽抗者,皆按逆党论处。”

    “头儿,西边几个院子好像还有前朝的官儿藏着……”

    “管他什么官儿。殿下说了,天亮之前,这条街要‘肃清’。动作利索点,遇到喘气的全都杀死!”

    “云娆,别怕,别出声……”母妃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气若游丝,带着绝望的温柔。

    然后,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门被粗暴地踹开。

    火光透过床幔的缝隙,映进来晃动的人影。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着胜利者的亢奋:“搜!仔细搜!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参军,这边好像有动静!”

    脚步声朝着拔步床逼近。母妃的身体瞬间僵直。

    夜旖缃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逼近的脚步声隔绝在外。冰冷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手腕上被磨破的伤口传来刺痛,却远不及记忆深处那灭顶的恐惧。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母妃……”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过冰凉的脸颊。

    “夜姑娘!”

    萧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个总是强撑着冷静,带着一身刺的女子,此刻像受惊的幼兽般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口中发出破碎的哀求。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感觉尖锐而陌生。他快步上前,甚至忽略了男女之防,俯身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揽入怀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抚,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战事不会再起了,如今江山一统,海晏河清,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带着夜风的微凉,但却是坚实的,隔绝了冰冷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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