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布里不禁伸手,触及光点时,萤火虫同时散开。
它们在屋顶重新排列,拼出一幅新的画面:穿修士袍的人们正在审判一个女人。
“这是你姑姑玛格丽特——她能解读马群的语言,审判官却说她与牲畜交合,多巧妙啊,他们总是用性来给女人冠以污名。”
多奇怪啊,他们总是把自己的恐惧打造成约束的标准。
月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这些影子仿佛在不断流动。
“现在该你了,”玛尔娃转头,重新看向不远处的女孩,“撕下你的头纱,我们来听些真正的声音。”
当奥布里开始用头纱编织绳结时,树洞里所有的蜘蛛突然震动起蛛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屋内,她看见自己编出的绳结与蛛网在风中相撞。
不是错觉,她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宛如私语。
“她们在叫你,”玛尔娃解释道,“你能听见人言,能听见动物密语,但这还不够。”
一只夜莺落在树梢上,向奥布里发出邀请。
跨出木屋时,门口的蜘蛛垂下一根丝线,轻轻缠在她的小指上。
像命运的牵引。
(三)
一路跟随着夜莺,奥布里来到森林深处的某片废墟。
她看见废墟深处围坐着一群女人,她们环绕在一起,正用陶片敲击碎瓦。
“咚——咚——”
夜莺突然飞到她肩上,唱起陌生的歌谣。
奥布里的耳膜一阵刺痛。
女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断朝奥布里眨着眼睛。
女孩渐渐看懂,她们在用睫毛振动的频率传递信息,不知为何,她似乎能看出她们表达的含义——是过去记录的审判官罪行。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这片废墟上,离她最近的女人牵起她的手。
手心交叠的那一刻,奥布里看见剩下的女人逐渐消散,化作阳光下的尘土,仿佛一切只是她途经的幻梦。
不,这不是幻觉。
场景开始变换,眼前升起一座座无名坟冢。
头顶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雨水冲开浅层泥土,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
如同受到指引般,奥布里将手掌贴上去,忽觉指尖刺痛。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颤抖着捧起最先挖到的头骨,她在暴雨中喃喃。
雨滴从空洞的眼窝中穿过,在其中敲击出奇特的声调。
“咚——咚——”
正是她先前见过的节奏。
泥土中又浮出几段骨节,纷纷排列成“疯癫”、“□□”、“叛徒”、“恶魔的情妇”……
奥布里突然明白,这些都是写在女巫判决书上的罪名。
“疯癫”是因产后抑郁被锁在阁楼的母亲,“□□”是拒绝再嫁的寡妇,“叛徒”是不愿承担无偿家务的主妇,“恶魔的情妇”是懂得草药学的医者……
她颤抖着挖开更深的泥土,直到指尖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陶片,早在那片废墟里便见过,直到现在,她才看清上面遍布的文字。
是数百年来,无数个“她们”都在秘密传承的记忆。
在这场暴雨中,她终于听懂了第三种语言——
来自过去那静默又激烈的控诉。
泥土中挖出的陶片越来越多,渐渐在女孩脚下蜿蜒成一道阶梯,指向森林外的世界。
(四)
这天起,奥布里开始与玛尔娃一同织布,她们将纺出的红丝放在蜘蛛的卵液里翻滚。
“红结要打在离布边三指宽处。”玛尔娃的指尖示范着打结手法,编出的绳结形状像极了蜘蛛腹部的斑纹。
奥布里突然抓住玛尔娃的手腕。
外边传来阵阵敲击声,是审判官们提前到来的信号。
“听说,城里的女人用织布花样宣传恶行?”
搜查者的火把照亮门缝,审判官的副手径直踏入屋内,用刀尖挑起一块绣着花的餐布。
“大人,这只是最普通的花纹,不信你看。”奥布里抬起脑袋,露出恰到好处的、乖顺的神情。
男人们嗤笑着离去后,她们才拿出藏在酒桶中的布匹。
这日之后,新织的红色披肩在数个城乡的女人们肩头传递。
一年一度的审判日很快到来,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人们将赎尽过去一年的罪孽。
跟随着源源不断的人群,奥布里来到了镇上的广场。
主教举起镀金圣杯时,第一声喷嚏从忏悔室后面响起,老裁缝的女儿用手帕捂住脸。
“阿嚏!”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