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深夜,暗门在维奥莱特身后无声关闭,石壁渗出的水珠滴在她斗篷上,像某种冷血动物的亲吻。
地窖里,艾拉正就着火光拆解一件丝绸衬裙。
那些被贵族们视为优雅象征的针脚,此刻正暴露出真面目——
“北方边境的羊毛商队里有我们的人,”她指尖点着针脚拼出的暗号,继续道,“但国王派出了军队,他们正在搜查所有纺织女工的居室。”
维奥莱特解下斗篷。
“很快了,一个月后便是谜语大会,我们会找到对抗之法。”
墙角传来鳞片摩擦石壁的声响,老雷琳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一条活蛇——那是她使用的“笔”。
她曾因私藏禁书被放逐,如今藏身在这个贫民窟内。
望向正在交谈的两个女人,老雷琳抚摸着手里吐着信子的蛇,缓慢开口:“十年前,你姐姐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如何用谜语对抗刀剑?”
腕间的蛇突然昂首,游走在一旁的石桌上,它的信子舔过桌面,用毒液落下一行字:“答案在提问者的心里。”
地板突然传来震动,不远处的暗门被某种锐器撬开,伊娃带着六个纺织女工钻进地窖,每人怀里都抱着裹有布匹的婴儿——那些“布匹”缓缓展开,露出绣在其间的地图,每张图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了各种据点。
“姐妹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安顿好这些女工,伊娃重新看向人群中央的维奥莱特,她的指腹有常年被纺锤磨出的血痂。
维奥莱特笑了,火光映着她忽明忽暗的眼瞳。
“现在,我要写一个他们绝对听不懂的谜语。”
一个能照出他们无知嘴脸的谜语。
(五)
一个月后的王城广场上,几百名男性竞争者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公主的考验。
“现在,请公主展示她的谜题。”
维奥莱特展开莉莎连夜织就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谜面——
“我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恐惧,我被所有人使用,却无人承认我的存在。
国王说我不该有名字,但若没有我,他的王国将崩塌——我是谁?”
大主教率先站起,权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显而易见,答案是‘母爱’!上帝赋予女性奉献的天性——”
“不对,”维奥莱特打断他,“若奉献是天性,那为何修道院的弃婴塔里堆满白骨?”
一旁的学者沉思良久,咕哝道:难道“是‘家庭’?一个王国不能没有基本单位......”
“不对。”维奥莱特冷笑一声,拿出怀里的羊皮纸,这是被修改后的王宫婚姻法条,纸上的“妻子”二字被墨水覆盖,替换成“动产”。
骑士对着王座高喊道:“那一定是‘贞洁’,这是女人最害怕的——”
话还未尽,他发出痛苦的惨叫,捂着眼睛倒下。
鲜血从他脸上涌出,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呼声。
“贞洁?”维奥莱特好笑地复述着,露出藏在袖口的箭弩,“去年今日,你在纺纱厂强行抓走三个无罪的女工——她们现在正准备给你写墓志铭。”
围观的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王座上的国王面上青筋暴起,撕碎了手中的谜卷。
“这根本不是谜语,而是诽谤。”他冷冷地瞪着自己的女儿。
维奥莱特摇摇头,迎着目光上前一步:“不,陛下,这就是我的谜语——你们为何害怕女人说话?”
高位上的国王无法理解,毕竟这些谜题不在他的体系中提出。
广场上的他们也无法解答,只因他们从未看见,即便看见也未曾在意。
“夺下她的武器!”国王朝不远处的卫队吼道。
卫兵冲上前时,潜伏在城墙上的艾拉用力吹响了骨笛——
城内的纺织女工们突然集体举起纺锤,用力地敲击着地板。
像心跳,也像绞索落下的声音。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竟能让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咚——”
第一声敲击震落了骑士的头盔。
人们这才发现,每个纺锤底部都嵌着镜子的碎片。
“咚——”
第二声敲击让卫兵的剑刃开裂。
镜子碎片里映出纺纱厂里佝偻的背脊,育婴堂角落的小小骸骨。
"咚!"
第三声响起时,城墙上的艾拉再次吹响骨笛,贵族们发现自己的嘴巴竟难以发出声音。
“巫术......”一个僵硬的声音嘶哑道。
“不是呢,”藏在人群中的老雷琳掀开兜帽,露出花白的发丝,“只是用了些针对你们的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