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
“老天爷啊!我滴个亲娘咧……”
一个平时在海上沉默如礁石,在村里也沉默寡言的老汉回过神来,指着那座红柱绿瓦的凉亭和那泛着碎银光的池水,激动得胡子直抖,嘴唇哆嗦着:
“这也……这也太排场了!老祖宗梦里头都不敢这么想啊……”
“啧啧啧……”旁边一个壮实汉子看着那蓝汪汪的泳池,羡慕得直咋舌,手都搓红了。
“这布置……简直是把城里电影里演的洋人住的花园子,生生搬到咱清江村这土旮旯里了!”
“康子这娃儿脑瓜子是咋长的?咱们祖祖辈辈靠海吃海,风吹日晒,哪见过这种过法?”
人群里,一个穿着崭新的深灰的确良中山装,胸前口袋别着支英雄牌钢笔的瘦高老头开口了。
他是村里以前的老会计,有点见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旁边人耳中:
“可不一样哦!听说是康子在市里那个有大学问,画过画的对象,唐欣姑娘出的主意!人家是城里书香门第小姐,懂得这些讲究。”
“这么搞下来,光是我看得到的这块院子,那些树啊草啊石头啊池子啊瓦啊……”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划拉了一圈,摇了摇头:
“没个七八万块本钱?嘿嘿,怕是都挡不住……”
他最后那个“挡不住”的音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
他旁边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的老渔民赶紧用粗糙的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贵是贵了点,可人家康子乐意!值!你看这日子过的……跟神仙洞府似的,这才叫会享福的过日子啊!”
“咱们活大半辈子,能沾光进来瞧瞧门道,回去也够吹三年了!”
他说话间,浑浊的老眼还在贪婪地看着那些名贵的树种花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家伙什够买多少条渔船。
“哎,你们说,咱中午酒席就摆这外头大树荫下?”
一个中年汉子指着帆布棚子问道,眼睛却还黏在远处的凉亭上。
“那还用说!肯定在这儿!这不桌子都摆好了嘛!看看,这位置多好,海景院子景都看全了!”
旁边人回道,语气带着一种占了便宜的兴奋。
“乖乖……”另一个汉子咧着大嘴直乐,猛吸了一口烟屁股,“想想我就得劲!”
“这地方,闻着花香草香,看着海景亭子,听着小风铃响……”
“在这地方吃饭,咱啃的不是饭,啃的是这辈子没见过的稀奇!就是啃窝窝头都带着股说不出的仙气儿啊!”
紧挨着右侧帐篷的一个小角落里,临时用砖头黄泥垒起的简易锅灶和案板区已是烟火气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