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无尘将两只骷髅头靠头在台阶上放好,那灰幕布便自动地往前移了几寸,遮住了这级台阶。这幕布后边,已经放着三千六百一十二具成对的骷髅,它们有的头靠着头,有的背靠着背,有着同一个不怒不喜的表情,也有着同一种无哀无乐的灰色。
偃无尘每日就是这般从凌霄树上观星,回程,点灯,摆骷髅,然后便这样静静地看着后园这一大片坐在台阶上的骷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好像他就此也成了一具从不过问世事的骷髅领主。
宁馨儿觉得,公子是一个立在画边便能入画的人,就算成了一具骷髅,那也是天上人间最不可亵渎的神。
天风微拂着偃无尘银色的发,从前在地上看的那轮圆月,却好像镀上了一层更厚的霜,“这就是人间和天上的区别么”,偃无尘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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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他再也不能下去了。
“也许我应该这么做。”宁馨儿在心里想。
公子在这里当嗣君,其实并没有快乐过,沧浪洲的事,他基本上全权交给虞渊处理了,也不用烦恼什么,天主有交代的时候,他便去做,天主没说什么,他便日日这般枯寂着,纵使夜夜点灯,最后见到的还是这骷髅的灰色。
泥菡萏开出来的骷髅越来越多,公子的心也越来越沉寂,好似真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天主叫他动,他便动,天主叫他死,他便死。
宁馨儿不知道公子为何这样,可她也不能问,时间过得愈久,她的心里便越来越不是滋味。
所以宁馨儿想做点什么,让公子开心一些。
公子应该,会喜欢的吧。
宁馨儿将刚刚的海螺银壶又拿了过来,然后用清扬的眉目看着偃无尘说:
“公子,还有一个菡萏未开。”
宁馨儿掀开幕布,将刚刚那两具骷髅往左右移开,台阶的中间,确实还有一个小小的泥菡萏。
“公子——”
宁馨儿跪地,将海螺银壶高高捧起。
偃无尘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银壶,挪步到那个小小的菡萏旁边。
红豆大的琥珀液体精准无误地落到泥菡萏顶部,泥瓣开裂了。
这一次出来的,却不是骷髅。
而是一朵玲珑可人,粉艳雪腴的带露芍药。
此时偃无尘的蓝色瞳孔中,全是这朵开得窈窕,残留了人间馀春的芍药。
可是他越看越觉得,这芍药的粉红,怎么如此浓烈呢。
怎么和骷髅的颜色,不一样呢。
偃无尘拈起芍药的根,宁馨儿心中一喜。
可是下一秒她却看到,芍药在偃无尘的手里,灰飞烟灭。
为什么。
公子不喜欢么。
这朵花可是公子那日,亲手拾起的花啊。
偃无尘转身,看着宁馨儿伏在地上,芍药的灰烬和她的纱衣融为了一体。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