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想起这些天被退回的原因,手指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
姣好的脸蛋因为在荆棘庭这段时间吃穿不愁,不用劳作的娇惯下,比以前还有明艳动人,已经不止是一颦一笑了,哪怕伊莎贝尔什么都不做,就单纯坐在那里,那份如山野精怪误入凡尘的灵动也能第一时间抓着人们的心神。
哪怕是妮克萨拉这样公认的冷心冷肺的人也对她多了几分耐心。
她随着伊莎贝尔的动作把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点点在脑海里临摹那份令人惊艳的美丽,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询问她:“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伊莎贝尔收回摸在脸上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把这张脸毁了吧。”
妮克萨拉微微一愣,看着伊莎贝尔认真的神情,确定伊莎贝尔所说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后,妮克萨拉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企图委婉,但无奈主仆是一脉相承的直肠子,几番酝酿之后就憋出两个字:“理由?”
说完又觉得太生硬了,伊莎贝尔毕竟不是她的下属,于是又缓和语气多说了几个字,虽然搭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成效不大:“能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吗?”
伊莎贝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解决问题啊。”
妮克萨拉沉默,与她对视,绿色的眼睛里清澈透亮坦荡,她是真觉得这张脸是问题的根源。
窗外的风雪还在鬼哭狼嚎,书房内侍女干替换上新的烛台,很亮,暖黄色的烛光落在伊莎贝尔脸上虚化出一圈光晕。妮克萨拉看着她,在心里想,确实是很美的一张脸,她被退回的原因里也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美貌,但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并不是根源,妮克萨拉不明白她的第一想法为什么会是毁容,但她不是一个喜欢探究人内心的人,又不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
她只是直白的告诉伊莎贝尔:“毁容并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不能吗?”伊莎贝尔眼神有点茫然和疑惑:“可是,我之前在王城遇到的人都说,我碰到的那些麻烦都是因为我这张脸啊。”
不算温暖的壁炉发出很轻的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室内的安静让这点轻微的细响变得清晰,伊莎贝尔坐在妮克萨拉的对面,她形状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公主隔着橡木书桌与她对视,清晰意识到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从相遇起那双绿眼睛好像一直都是那么明亮干净,妮克萨拉在这一刻想到了“纯粹”这个词。
伊莎贝尔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不是单纯的愚蠢,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是有一套还未被世事污染的行为准则。
很多年后,一直有人说妮克萨拉对伊莎贝尔是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但妮克萨拉回忆起来,却觉得这才是她心动的始末。
那是一个常年行走的寂寥雪原中突然见到一抹绿意的欣喜。
于是,在这一刻,她违背了她从出生起一直在执行的行为准则,把来路不明的伊莎贝尔留在身边,她问:“你识字吗?”
还没等伊莎贝尔摇头,她就继续说:“不会也没关系,我会教你,等你学会了之后再给你安排工作。”
伊莎贝尔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但还是记挂着她的脸,问:“真的不用毁容吗?”
“不用。”妮克萨拉起身走到她面前,伊莎贝尔下意识抬头仰视她,妮克萨拉伸手拂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她微微俯身,盯着伊莎贝尔的眼睛,说:“这只是他们为自己的恶行找的一个借口,你没有错,也不用毁容,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伊莎贝尔下意识想点头,但她的脸还在妮克萨拉手里,于是只能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伊莎贝尔其实还是很喜欢这张脸的,毕竟真的很美,如果不会影响到她的生存问题,她当然不会毁到它。
那之后伊莎贝尔开始整天呆在妮克萨拉身边,至于学认字,妮克萨拉实在太忙,一天中也只有临睡前的一小段时间有空可以指导一下,于是她让人把自己幼年时的教材翻出来给伊莎贝尔,让伊莎贝尔跟着自己从前走过的脚印来学习。
于是伊莎贝尔有幸在妮克萨拉的大书房中分得一角,有一张专属于自己的小书桌,妮克萨拉在批阅信件的时候,她就坐在十几米之外临摹字帖,妮克萨拉在花园练剑的时候,她也跟在旁边乱挥几下,然后公主看不过眼,又把自己的练习时间分割出一小块来教她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