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厦门冠冰
耳朵听进去,又漏掉,家人在旁边听得仔细,他思绪飘散——想到明天一早回厦门,想冰场要是能不跑凌晨场该多好,想到那双新刀套该不该立刻换上。

    他侧头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外公外婆。他们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望着讲台方向,神情专注。光影从侧面打过来,能看清外婆眼角皱纹,和外公满头的白发。

    烛光坛上跳动,彩色玻璃大窗暗淡,天已经完全黑了。

    讲道大约持续了整堂课的时间。祷告,众人低头闭眼,嘴唇上下挪动、呢喃。林白也跟着低头,闭眼,这是他认为整晚最有意义的环节——虽然在哪里都能祷告,但是在教堂祷告,很有氛围感,像过生日许愿。

    诗集合上,人群开始慢慢往外走。妈妈和几个相熟的教友聊了几句,窗外传来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低沉绵长。

    重新推开家门时,樟木混着地板蜡的气味先涌了出来,小橘猫看到老妈,尾巴直直着绕着女人打转,妈妈把猫抱进怀里顺毛,外公不满地啧了女儿一声,选择眼不见为净,坐到沙发上刷短视频。

    水龙头流出温水,林白搓着手,家里的水是恒温的,不像学校,永恒的冰冷,夏天水管被烤得发热,自来水又因此烫得人直哆嗦。

    回到家,林白紧紧地给外婆一个大拥抱,外婆的气息还是如同往常温暖,外婆乐不拢嘴,“我老人家,老人味你都不嫌弃!哎呦!你现在都13岁啦,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林白松开手,蹭了蹭外婆,“乱讲,哪里有什么味道。”

    “都多大了。”外公在后面说,把手里提的蛋糕盒小心放在餐桌上。

    蛋糕不大,六寸左右,是老妈常买的那家蛋糕店。林白帮忙解开绳子,打开盒盖,是水果奶油蛋糕,他没看几眼,合上了。

    “吃饭吃饭。”

    饭桌上聊的,江滨公园新修了条步道,工作的小学最近换了新校长,办公室的小团体,退休金又涨了些……

    蛋糕端上桌,插上蜡烛。外公摸出打火机,一根根点上。灯被不知道谁关上,四处漆黑,十三簇小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眼睛里。

    蜡烛的光映照在他的联脸上,脑子其实一片空白。他不太信这个,但如果生活过得太唯物,就没有希望,没法寻个盼头。

    林白闭上眼睛,许下最实际的愿望。愿望只有林白自己知道,才会灵验。他现在很乐意暂时沉溺在生活的仪式感和美好传说。

    第一刀由寿星本人切开,巧克力胚子一层深褐色,一层白色奶油,奶油里嵌着樱桃肉,红得鲜亮。

    顶上铺满樱桃,皮上透着光。边上一圈奶油挤成螺旋纹,尖上点着几粒青绿的开心果碎。零星的巧克力碎屑散着。

    软的胚子,润的奶油,酸甜的樱桃肉都在一起。甜是扎实的甜,酸是清亮的酸,不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