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两套节目
    雨一直在下。

    周二晚上,讲师提前停止了授课,但时钟嘀嗒转着,没有到下课的数字。屋子里一片寂静,窗玻璃上一片晶莹,林白蜷在小小的椅子上,静静的看和听,屋外哗哗不停的雨声,和那有些压抑的雨景。

    嗒——

    耳廓里的耳机发出最后一声哭响,沉默地耗尽电源,关机。

    夜色黏腻,人流喧哗地涌出主楼。他诧异地望向校门口的车,车牌号再熟悉不过。没想到郭教练会来学校。

    他稍稍侧过头,试探性地想伸出手,车窗向下摇,露出郭教练那张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林白没有犹豫,收起雨伞很快地抖掉水,弯腰爬上了路虎后座。他抬头,问询的眼神看向郭时博,注意到副驾驶上坐着詹云程。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微信聊节目配置,詹老师说,他以前是冰舞选手。

    郭教练嘴里还咬着烟,车窗没有摇上,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脸,看不清情绪。捏灭烟头,大雨熄掉最后一点亮光,郭时博咳嗽两声,“我接你去长春。我们试一下第一版节目的编排,这些日子,有空我会来接你,不要总在,你学校那混用冰场滑了,好好的花样滑冰,整成花样滑水了。”

    林白看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水痕,开心吗?还是道谢?没有回应。郭时博也没有指望他说些什么,一路无言。

    黑车在偏郊冰馆外缓缓驶入,潮湿的雨,冰场里,冷气成雾,模糊了玻璃,馆外的雨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

    吉林冰上运动中心,陆地训练室。

    林白刚做完一组陆地拉伸,正坐在脚凳上穿冰鞋。教练和编舞坐在角落,一张桌子,脑袋凑一块儿,盯着平板和电脑,声音好像很远。

    “瞅瞅,我就说这小子滑行和旋转是块料,”郭时博指着平板上林白上次训练的数据,“这接续步的用刃深度和流畅度,天生就好。旋转的圈数和轴心,也稳当。”

    詹云程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优势得利用起来。短节目《SingSingSing》节奏快,正好让他那套复杂的步法派上用场。接续步想定到最高4级,又要满足难度步法的多样性,更要两个方向的转体、肢体运用,还有两组不同足上的难度步法组合。这些对林白来说,难点不大,他滑行底子厚,可以往上堆难度。”

    郭时博哼了一声:“难点在让他‘演’出来。林白踩点和演绎没法两全,他演绎要靠沉浸,就会疏忽踩点。”

    “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眼光收回来,毕竟只是国内赛成年组。整体新规则,大环境下,很少有选手还会再合乐了,对我们而言有益。”

    “抓住表演,只需要表演出一点精髓。我们是体育运动,不是百老汇演出,点到为止。”

    远处的钟声扭曲成尖锐的哀鸣,回荡时变成黏腻的,类似活物哭嚎的报弃音。

    六点了。

    酒店服务员端着一盘锅包肉,踩在无声的毯面,穿过长廊,推开一扇又一扇沉重的门,最后一道门,推开,把菜肴与大窑汽水轻放在包厢的圆盘上。

    这所离吉林冰上运动中心,并不远的酒店餐厅,包厢里坐着李家父母,李思琦,王观冰与许丽教授。傍晚聚餐,男单的吴云章顺路,来蹭了蹲饭。

    吴云章又拉来了田叙阳,十几个人挤进包厢,省队基本都到齐了。人挨人,胳膊撞胳膊。窗帘紧闭,吊灯低垂,呼吸滞重。窗外,残阳未落。

    一次性塑料台布,落座后发出“哗哗”响动,像谁在哭叹。秋风卷着台裙,滚过来,又滚过去,没个去处,就像李思琦现在的心情。

    她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她旁边的位置,是她的好友兼同乡,女单选手王观冰,省队二姐,刚离席,去领果汁饮料。

    圆桌对面,李思琦的母亲,一位妆容精致、眉宇间带着严厉的女性,正和她们的教练许丽说着话,话题中心自然是李思琦最近的训练状态。

    “许教练,不是我着急,你看看她最近这成绩!跳跃成功率低,滑行也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李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新赛季开始了,未来呢?怎么办?”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某种颗粒,选手们埋头吃饭,呼吸间,接触到皮肤后留下灼烧的孔洞,像谁握在手心的玻璃碎片,不肯松手。

    李思琦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父试图打圆场:“孩子还在发育关嘛,体重有点变化,个子也控制不住,全世界女单都是这样过来的,状态起伏多正常……”

    “正常?”李母声音拔高,打断了丈夫的话,像指甲刮擦过玻璃,让李思琦想起小时候被妈妈批评,她怒骂的声音,“那么多单人滑选手,谁不过发育关?技术好的是不是都顺利过去了?怎么就她特别困难?我看就是跳跃低空,偷懒!练得不够勤!”

    门外,王观冰提着果汁,包厢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却非常的镇静。王观冰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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