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五种三周
    郭教练看上去高且壮,精明,严肃,寡言,经济富裕,因此威严。

    李思琦站得近,把这位曾经的传奇人物看得清楚。她嘀咕着,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上世纪男单四周跳名人,真是不可捉摸。

    田叙阳已经绕场一圈,休息时间完毕。李思琦转过身,看向这位师兄。许丽教练随即走过来,领着两位一哥一姐,继续训练。

    吉林冰上运动中心,郭时博身边站着贾副教练,他穿着省队统一的教练服,衣领处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檀香的药味,像一层灰雾,轻柔地缠绕在鼻息间,木质微酸,仿佛过去的某个午后重新浮现——

    福州盛夏的梅雨下了一整个世纪,冰场外的郭时博那时走南闯北,赚够了钱,依然望着花滑的彼岸,宿命不过几页薄纸,至于纪元星俱乐部的安全员工作,郭时博称之为“摸鱼”。

    工作日常,每天看着无数人在冰上挣扎,连走都没学会,就想着跳,跳死了算谁的?郭时博暗地吐槽。

    普通人摔得七荤八素是常态。郭时博在外围教练里,是话最少的一个冰上安全员,偶尔嘴毒地点评两句,也大多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里。他习惯了这种环境,甚至有点麻木,不以为然,大概以后的日子就这样。

    直到那天,他照例靠在围板边,视线懒散地扫过全场。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男孩。

    一个看起来会淹没在女生堆的男孩,脚下是老旧公共租赁黑冰鞋,混在散客中。

    但他和周围那些跌跌撞撞的人,完全不同。那孩子没有扶着场边围栏,也没有因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滑。他就那么站在冰场靠挡板的位置,试着蹬了下冰,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平衡感。几次试探后,他竟然能摇摇晃晃地自己滑行起来,不知不觉地控制住刀刃,虽然慢,但重心很稳。

    冰场四处都是散客,三三两两地艰难滑行,手都放不开挡板。几个初中生嬉笑着,男孩正在试图绕场滑圈,这时,女学生不小心跌坐在地,位置正好在男孩前进线上,女孩一着急,脚下打滑,更加站不起来——男孩冰刀的寒刃在顶棚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逆着弧线的走方向转体后,脚平稳扭动变刃,从吓得闭紧双眼的女孩身边滑过。他当时哪里知道,什么转体什么变刃,只是把冰面当成平地一般,自然地绕开人而已。

    郭时博站直了身体。他见过太多第一次上冰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连站都站不稳的。这孩子不一样。

    他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冰上安全员的其他同事和教练员站在挡板外,也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好些个安全员,刚才本来都准备上冰了,没想到本人平静无波地解决了。

    花样滑冰圈子很小,专业花滑选手的圈子就更小,眼前的男孩明显生面孔,家长没来,现在国内的小男单里,没一个长得这样出挑的。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看着那孩子一次次尝试,摔倒,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试。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初学者的兴奋或者畏惧,就是一种单纯的专注,好像在琢磨一件有趣的事情。那眼神里,除了对脚下这冰面的好奇,还有种郭时博很熟悉的东西——他当运动员的时候,在国家队,自己眼里偶尔会有的,不服输,又偏偏显得漫不经心的劲头。混在人群里,像根萌发阶段的小竹子。

    一瞬间,郭时博心里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孩子,有的是被家长逼出来的苦大仇深,有的是急功近利的焦躁,有的是疯狂的冰爸冰妈,在冰场打骂自己的孩子,连吼带骂,掐着孩子的脖子,扇巴掌,孩子惊恐的脸,给郭时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那小孩只是一个人,好像只是觉得有趣,有点好奇,带着点“今天要来见识点新东西”的较真劲,又带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

    这种心态,在竞技体育里,尤其是大赛里,太珍贵了。是块料子,郭时博想,就是起步不够早,目测八岁,别的苗子二周套都齐了。

    郭时博想,郭时博是个任性的家伙。觉得有意思,就想赌一把。输了,不过浪费点时间;赢了,说不定真能挖出个宝贝。

    没再多废话,同事抿着嘴,他麻利套上冰鞋,踏上冰面,滑向男孩,弯腰轻拍他的肩膀:“小朋友?有兴趣了解一下花样滑冰吗?”

    那孩子身体瞬间僵硬,半晌后,微微抬头,看向来人。那是一张非常标致的脸,鼻子很直,眉压眼,眼神干净,带着点被陌生人搭话的茫然,却不见怯意。也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边的保温杯。

    郭时博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来,呷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菊花茶,苦涩的味道瞬间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手机的界面,空空如也。

    冰场内,冷气充足,冰车浇住完毕,冰面平整光滑。几名穿着统一训练服的男单选手正在冰上热身,他们是吉林省队的队员。场边,教练和工作人员低声交流着。

    嘶嘶唰唰刺啦——

    惨亮的冰场顶棚白炽灯光下,省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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