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石砌大厅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火炬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从山谷外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风声。
林峰独自留在议事厅,手指再次抚过骨片地图上的五个地点。无尽海、冰封荒原、葬神山脉、迷雾森林、天启城……每座玄碑,都意味着一次生死考验,一次与时间的赛跑,一次可能付出一切却一无所获的赌博。
十年。
他们只有十年时间,集齐七碑,唤醒百族,与收割者做最后对决。十年听起来很长,但寻找五座散落天地各处的上古至宝,还要对抗整个中州神朝的围剿……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就像三个月前,在葬魂山脉血峰上看到的那样。那一战,他们失去了三十八位同伴——有妖族的战士,有灵族的祭司,有人族的修士。他们的尸体大多没能收回,永远留在了那座被诅咒的山脉中。
代价,太沉重了。
林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灵识之碑的碎片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波动。这枚碎片救过他的命,也让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记忆——上古战争的惨烈,百族覆灭的绝望,还有那些被收割者抹去名字的英雄……
“但必须走下去。”林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因为如果我们停下,那些牺牲就真的白费了。这片天地,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他收起骨片,转身走出大厅。门外,赤岩谷的夜晚已经降临,星斗在荒原上空闪烁,冰冷而遥远。谷中传来妖族战士操练的呼喝声,灵族祭司吟唱安魂曲的低语,还有伤员的呻吟……这一切,都是他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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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黎明,赤岩谷外。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荒原,两支队伍在谷口整装待发。一支十八人,轻装简行——每人只背一个行囊,武器用布包裹,脸上涂抹着掩盖气息的草药汁液,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决然的光。另一支三百五十人,伪装成商队——车马辎重齐备,货物用油布遮盖,护卫穿着皮甲,看起来与寻常商队无异,但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太过锐利,步伐太过整齐。
大祭司站在谷口,手持骨杖,杖头悬挂的兽牙在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苍老的吟唱声响起,那是妖族最古老的战歌《破晓之誓》,歌词早已失传,只剩旋律在三万年的时光中口口相传。灵族的祭司们应和着,唱起安魂曲《星海归途》——那是送别战士踏上不归路的歌谣。
两种旋律交织在一起,诡异而和谐,仿佛穿越了三万年的时光,将上古百族并肩而战的画面,重新拉回现实。
“记住,”大祭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中蕴含着灵魂之力,“无论前路如何,赤岩谷永远是你们的家。若遇绝境,就回来。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百族的火种就不会熄灭……这是我们对死者的承诺,也是对生者的责任。”
林峰上前,向大祭司深深一礼,腰弯得很低:“前辈,保重。”
“你也保重,林小友。”大祭司扶起他,枯瘦的手掌在林峰肩头重重按了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老朽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天才陨落,无数豪杰折戟。但你是不同的……你身上,有‘希望’的味道。那种味道,老朽只在上古壁画中那些带领百族反抗的英雄身上闻到过。别让这希望……轻易熄灭。”
“我会的。”林峰郑重承诺,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十七位同伴。柳小莹一身青衣,背负长剑,苍白的脸上唯有眼神明亮如星;狼烈扛着战斧,左臂用特制绷带紧紧缠绕,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十位妖族战士个个精悍,腰间别着水战用的分水刺;五位灵族祭司长袍飘飘,手中法杖顶端的水晶闪烁着淡蓝光芒。
每个人的眼神都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意——那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选择踏上征途的勇气。
“出发。”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林峰只是吐出这两个字,转身迈步。十八人小队,向着北方,向着葬魂山脉的余脉,向着那条通往幽暗海的地下暗河,踏上了征程。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晨雾深处,仿佛被荒原吞噬。
在他们身后,岩山统领的主力部队也开始向南移动。车轮滚滚,马蹄声碎,商队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上面绘着一只展翅的鹰——那是南疆一个真实商队的标志,三天前刚被岩山派人“借”来。队伍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只留下深深的车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味。
大祭司拄着骨杖,站在谷口,久久凝望着两个方向。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将荒原染成一片凄美的金色。远处,葬魂山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