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冷了。
他拉高羽绒服领子,手插兜里。视线在黑暗里慢慢扫,营地、车、远处地平线。
坐了大概半小时。
胸口纹身突然微微热了一下。
顾锦枢眼神一凝,看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片平坦戈壁,有几块风化的大石头,在夜色里黑乎乎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璇玑不会错。
「什么东西?」
他坐着没动,血脉微微运转,五感提到极限。耳朵听着风声里的每个细微声响,眼睛在黑暗里搜寻不自然的轮廓。
没有。
那片戈壁安静得像死了。
又过了十分钟。
沙沙。
很轻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沙子被拨动的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的,大概两百米。
顾锦枢慢慢站起身。
手从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动,清璃戒里的刀已经处于随时能取出的状态。
但他没动武器。
只是站着,看着。
沙沙声又响了一次,更轻,很快就没了。
再没动静。
顾锦枢扯了扯嘴角,又站了几分钟,确认没异常了,才重新坐下。
但这次,他没放松。
视线时不时扫向西北方向。
时间慢慢过去。
夜空星星移了位置,银河歪了。温度又降了,顾锦枢估计现在不到五度。呼出的气在面前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帐篷帘子动了一下。
黑瞎子钻出来,手里拎着件外套。他走到顾锦枢旁边,把外套递过来:“披上吧,后半夜更冷。”
顾锦枢接过,没说话。
黑瞎子在他旁边石头上坐下,摸出烟点上。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映出他墨镜边缘的轮廓。
“刚才……有动静?”黑瞎子吸了口烟,问。
顾锦枢侧头看他。
“你听见了?”
“没。”黑瞎子笑,“但我看见你站起来了。”
「眼睛挺尖。」
顾锦枢转回头看远处:“有点声音。可能是沙鼠。”
“沙鼠啊……”黑瞎子拖长声音,“那玩意儿可不会让顾爷您这么警惕。”
他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黑瞎子抽烟,烟头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风把烟味吹散,混进戈壁干冷空气里。
“顾爷。”黑瞎子突然开口,“塔木陀那地方……您到底知道多少?”
顾锦枢没看他:“该知道的都知道。”
“比如呢?”
“比如很危险。”
黑瞎子笑了:“这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我是问……具体点儿。西王母国,长生药,那些传说……您信多少?”
顾锦枢沉默了几秒。
“传说都有个底子。”他说,“但传了几千年,早就不是原样了。”
“那底子是啥?”
“不知道。”
黑瞎子转过头,墨镜对着他。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顾锦枢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劲儿。
“顾爷。”黑瞎子声音低了点,“您这趟去塔木陀,真是为了帮吴斜找他三叔?”
顾锦枢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
风从中间刮过,带起细细沙尘。
“不是。”顾锦枢说。
“那是为了啥?”
“找东西。”
“啥东西?”
顾锦枢收回视线,重新看远处黑暗:“我需要的。”
黑瞎子没再问。
他又抽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沙地里。动作很慢,像在想事儿。
“顾爷。”他突然说,“不管您找啥……到了地方,咱们可能得互相照应。塔木陀不是普通墓,单打独斗,容易折里头。”
“嗯。”
“那……”黑瞎子顿了顿,“我能信您吗?”
顾锦枢看了他一眼。
“随你。”
黑瞎子笑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成。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身往帐篷走,走两步又停住,回头:“对了,刚才那动静……真没事?”
“暂时没有。”
“得,那您继续守着。我睡去了。”
黑瞎子钻进帐篷,帘子落下。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顾锦枢坐着没动,手里握着那件外套。料子挺厚,带着点体温,黑瞎子刚才穿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