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谁啊？听起来好像……在骂人？”
陆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以免吓到身边的她。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将杨笑笑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像是在寻求一点安抚，也像是在给她力量。
“是我一个远房表姑，叫陆秀芬。”陆沉的声音压抑着情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恶，
“还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估计也来了。一家子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她解释这糟心的一家人。
“大概是我初中的时候，”
陆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回忆过往的不快，
“我爸那时候跟人合伙做建材生意，本来做得还不错。
这个陆秀芬，哭着喊着求我爸带她家一把，让她老公，就是我那个表姑夫，也入股，说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我爸那人重情义，看不得亲戚哭求，心一软就答应了，还借了他们一笔钱当本金。
结果呢？”陆沉冷笑一声，
“那表姑夫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好吃懒做还眼高手低，背着我爸在外面胡乱接单子，以次充好，最后搞砸了一个大项目，赔了一大笔违约金不说，
还把公司的信誉彻底搞垮了。他自己倒好，卷了点剩下的钱跑路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屁股债给我爸。”
杨笑笑听得心惊，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紧绷。
“那时候，要债的天天堵在门口，我爸差点被逼得跳楼。”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对往事后怕和对那家人的愤恨，
“最后，是我妈咬牙，拉下脸面回娘家，找舅舅姨妈他们借遍了钱，才勉强把窟窿填上。
家里那时候真是一贫如洗，连我的学费都快交不出了。
后来，我爸妈就是靠着最后那点钱，从这个小超市一点点重新做起，吃了多少苦，才慢慢熬到今天的。”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吵闹声显得更加刺耳。
“现在看我们家日子稍微好过点了，超市经营稳定了，他们又舔着脸找上门了。”
陆沉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那个跑路的表姑夫至今没影，陆秀芬就带着她儿子，隔三差五来哭穷，变着法地借钱，什么儿子要结婚买房、孙子要上学、自己生病了……理由五花八门，从来不说还。
以前借的那些，更是提都不提。
我妈心软，最开始还接济过一两次，后来发现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就再也不肯借了。
他们这就开始撒泼耍横，堵门、闹事，什么招都使，就想逼我们给钱。”
这时，门外陆秀芬那特有的尖利嗓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哭腔却毫无悲意：
“……建国兄弟，静茹妹子，开开门啊，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看着我们娘俩饿死吗？咱们可是实在亲戚啊。
当初你们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看笑话啊，虽然事实上他们就是笑话的主要来源……现在你们发达了，就不能拉拔我们一把吗？天理何在啊。”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帮腔：
“就是啊舅，舅妈，借点钱怎么了？你们开这么大超市，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活了……”
陆沉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把他们轰走，没完没了了还。”
杨笑笑连忙拉住他，虽然她也觉得很气愤，但更担心陆沉冲动之下起冲突：
“你别急，叔叔阿姨肯定已经起来了，他们会处理的。你这样冲出去，反而更说不清。”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客厅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沈静茹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门口的吵闹：
“陆秀芬，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左邻右舍都不用睡觉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外面的吵闹声暂时被隔绝了，
但隐约还能听到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主要是王秀芬尖利的哭诉和沈静茹毫不客气的反驳。
陆沉坐在床边，紧绷着下颌，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笑笑心疼地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绷紧的背脊上：
“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阿姨那么厉害，肯定能处理好的。”
陆沉叹了口气，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就是觉得恶心，像癞蛤蟆跳脚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好好的早晨，全被他们毁了。”尤其是，这还是她在他家过的第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