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人卸下把粮装上,滚回你的平遥,救你的族人,而我则会带我的人去天津,去活命!」
一番话说完,渠海平大为震撼!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买卖!
分明就是贩卖人口!
但是————
他看了看门外那袋大麦,又想了想地窖里即将见底的粮缸。
「李总办,这,这有违天和啊。」
李致远忽然揪住渠海平的衣领,把他拽到窗户边指向城外。
「你现在这种情况他妈的跟老子谈天和?去看看外面,易子而食,人相食,这就是你嘴里的天?我是在贩卖人口吗?」
「不,老子是在救他们!」
「而你————」
他松开手,替渠海平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也是在救你的族人。」
「渠掌柜,我的粮食在正定府可等不了太久,干,还是不干?」
「你,只有一刻钟。」
渠海平站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流下,流进了眼睛里。
十秒钟。
他一生中做过无数次豪赌,但这一次,他赌的是家族的命!
「干!」
他终于嘶吼出声:「我他妈的,干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物流总动员,在晋商那强大的网络中爆发了。
几千上万辆骡马大车、几百支骆驼队,这些本已停摆的运力,为了那口在河北的活命粮,疯了一般地开始运转。
他们冲向太原府,冲向平遥,冲向那些灾民聚集点。
「渠家,渠家的大车来接人了!」
「上车就给一口吃的!」
灾民们被驱赶著,塞进那些本该运送丝绸和茶叶的大车里。
这条生命线的咽喉,被李致远卡在了娘子关。
太行山的东出口。
这里,是山西的门。
李致远就在门外等著。
他把粥棚设在了关外河北境内。
这是洛森下达的高效筛选机制。
「我们不是神,我们的资源只给那些有求生意志的人。」
「能用自己最后一口气爬出山西,爬过娘子关的人,才有资格上我的船!」
一个男人背著老娘,在关隘的古道上一步一滑。
「儿,儿啊!」
老娘气若游丝:「放下俺,你一个人走,兴许能活。」
「娘!」
男人嘶吼著,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俺们说好了,要死死一块儿!」
「可俺听说,关外的粥棚只收青壮。」
「胡说!俺就是背,也把你背到天津卫,俺就是死了,也把你背出这个鬼地方!」
忽然,他脚下一滑,连人带背上的老娘一起摔倒在地。
他挣扎著。
一次,两次,可他根本爬不起来,他太饿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甜粥味飘了过来。
是麦芽糖!
是麦芽糖和小米粥的味道!
「吃的!」
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重新背起老娘,跟踉跄跄地冲向关口。
关外,上百口大锅,热气蒸腾。
李致远裹著羊皮袄亲自掌勺。
「过来了!」
「又一个!」
他看到那个背著老娘的汉子,像一具骷髅,冲过那道无形的生死线。
「哗!」
一勺滚烫粘稠的甜粥被浇进一个大碗里。
「喝吧!」
李致远把碗塞进了那个汉子怀里:「慢点喝,别噎死!」
汉子颤抖著,先是喂了背上的老娘一口,然后才把碗凑到自己嘴边。
「啊————」
他仰天长啸,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活了,娘,俺们活下来了!」
「活了就别他妈的嚎!」
李致远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拿著这个!」
一块小木牌被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船票,看到那些大车没有?」
李致远指向不远处,那些刚刚卸完货的晋商车队。
「拿著牌子上车,他们会把你们拉到下一站,正定府。」
如果说,从山西到娘子关,是地狱的爬行。
那么,从娘子关到正定府,这150公里的陆路,就是炼狱的转运。
晋商的车队,在李致远的粮食诱惑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一车车的人被拉到正定府的中转站。
他们在这里,会得到第二次补给和短暂的休息。
紧接著,他们就会面对这辈子都无法想像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