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瑾为学士师


    “诸位学士,有失远迎,快请坐。”李瑾拱手为礼,态度自然,毫无当朝宰相的架子。

    四人连忙还礼,口称“李相”,神色间既带着对当朝红人、实学领袖的敬畏,也有一丝对这次特殊会面的好奇与隐隐期待。

    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清茶后退下。李瑾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君来,非为公务。皇后殿下体恤诸君学识,又知某于‘格物’、‘实务’之事略知皮毛,故让某借此僻静之地,与诸君闲谈,交流所学,互相切磋。诸君皆是饱学之士,经史子集,造诣远胜于某。然,治国如烹小鲜,除了经典之道,亦需明时务,知变通,察实情。不知诸君以为然否?”

    他将自己放在相对“专业”(格物实务)而非“博学”的位置,姿态放低,又将讨论定义为“交流切磋”,营造了平等探讨的氛围。

    元万顷代表四人答道:“李相过谦了。相爷‘实学’济世,功在社稷,天下皆知。吾等虽读圣贤书,然于时务经济,确多隔膜。今日能得相爷指点,实乃幸事。”

    “指点不敢当。”李瑾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扫过四人,“既是交流,便不拘一格。诸君可有什么想问的?关于‘格物所’所做之事,关于朝廷近年新政,乃至对皇后殿下‘建言十二事’的看法,皆可畅所欲言。今日所言,出得此门,入得我耳,但求坦诚,不必顾忌。”

    他给出了一个开放而安全的讨论空间。刘祎之性子较直,率先发问:“李相,恕学生直言。朝野对‘实学’、‘格物’,赞誉者众,然质疑者亦不少。有言此乃‘奇技淫巧’,非治国正道;有言过于重利,恐坏人心淳朴。不知相爷如何看待此等议论?‘实学’之于治国,究竟处于何等地位?”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士人的疑惑。

    李瑾不慌不忙,放下茶盏,缓缓道:“刘君此问,切中要害。所谓‘奇技淫巧’,若不能利国利民,自然不值一提。然,何为‘巧’?昔公输子削木为鹊,三日不下,可谓巧矣,然于国于民无益,故墨子以为不如为车辔之利。今日‘格物所’所研所制,无论是新式农具、灌溉筒车,还是改良海船、明玻新纸,乃至前番献上的牛痘之法,哪一样不是直接关乎农桑生产、商贸畅通、民生福祉与国家安全?此等‘巧’,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如何能以‘淫巧’视之?”

    他先以墨子典故区分“有益之巧”与“无益之巧”,为“实学”正名。

    “至于‘重利坏淳朴’,”李瑾继续道,“孔子亦言‘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圣人不讳言利,讳的是不义之利,是与民争利。朝廷推行新政,鼓励工商,开拓海贸,所求之‘利’,是增加国家赋税,充实府库,以便更好地修文教,养军旅,赈灾荒,惠及万民。此乃‘大利’,亦是‘公利’。百姓因此得以安居乐业,家给人足,民风自然趋于淳厚,何来‘坏淳朴’之说?反之,若国用不足,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又何谈‘淳朴’?那是穷困与绝望。”

    他引用孔子之言,区分“公利”与“私利”,将“实学新政”追求的目标定义为惠及全民的“大利”,反驳了道德指控。

    “故我以为,”李瑾总结道,“实学与经史,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不可偏废。经史明道,定方向,塑人心;实学务实,强国力,厚民生。二者结合,方是治国之完整之道。皇后殿下‘建言十二事’,劝农桑、广言路是务实,兴学校、改礼法是明道,正是此种结合的体现。吾辈为臣者,当助陛下、皇后殿下,将此‘道’与‘术’更好地融为一体,推而行之。”

    他最后将“实学”拔高到与“经史”并列的高度,并巧妙地将武媚娘的“建言十二事”作为二者结合的典范,既回应了质疑,也提升了“北门学士”未来工作的意义。

    刘祎之闻言,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元万顷、范履冰、周思茂也露出深思的神色。李瑾这番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又紧扣现实,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思考窗口。

    接下来,范履冰问及“格物所”具体如何运作,如何将工匠的“巧思”转化为可推广的“实利”。周思茂则对“海贸”战略及其对国内经济的影响更感兴趣。元万顷则关心“新学”思想如何与文章辞章结合,更好地为朝廷“喉舌”服务。

    李瑾一一耐心解答。他带四人参观了藏书楼中收藏的部分“寰宇图”、海船模型、新式农具图纸,甚至一些初步的物理、化学实验记录(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让他们对“实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阐述了“格物所”从需求调研、匠人创意收集、试验改进、小范围试用到最后量产推广的流程,强调了“数据”和“实效”在决策中的重要性。他分析了海贸对刺激手工业、增加就业、引进新作物技术的巨大潜力,也坦承其中存在的风险与监管难题。对于文章之道,他提出“文以载道,亦当明实。未来朝廷文告、政论,除了辞章之美,更应注重数据的准确、逻辑的严密、与对实际问题的针对性。要能用清晰有力的文字,将复杂的政策与道理,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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