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一个月的秘密考察与筛选,一份约六七人的初步名单,被悄然呈送到了立政殿武媚娘的案头。名单上附有简要的生平、专长、性情及李瑾的评语。武媚娘仔细审阅,反复斟酌,最终圈定了四人作为首批召见对象。
八月下旬,一个秋风送爽的下午,四名身着朴素文士袍、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紧张与隐隐兴奋的年轻人,在内侍的引导下,并未走皇城正门,而是经由玄武门(北门)附近的一处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后宫范围,最后被引至立政殿后苑一处名为“集贤斋”的僻静书房。此处远离前朝与妃嫔日常活动的区域,环境清幽,藏书颇丰,是武媚娘特意选定的“讲学”场所。
四人之中,有出身没落官宦之家、屡试不第但诗文名动洛阳的元万顷;有精通《汉书》、《史记》,因议论时政尖锐而被地方长官排挤、辞官闲居长安的刘祎之;有父亲是太医、自身却酷爱经史、对医国之道颇有见解的范履冰;还有一位是出身商贾、却酷爱读书、因捐资助学而得了个“文学”散官衔、文笔极为敏捷的周思茂。这四人,皆在各自领域小有名气,却又都因种种原因远离权力中心,正处在人生的困顿与求变期。
他们在集贤斋内静候片刻,心中不免忐忑,不知皇后召见所为何事。不多时,一阵环佩轻响,皇后武媚娘在秋月等两名宫女的陪同下,款步而入。她今日未着正式后服,只穿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发髻简单,未戴过多饰物,显得清雅从容,唯有眉宇间那股经年历练出的沉静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诸君不必多礼,请坐。”武媚娘在主位坐下,声音温和,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四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今日请诸君来,”武媚娘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非为寻常讲经论史。本宫蒙陛下信重,偶涉政务,深感才疏学浅,于治国安民之道,所知甚少。然,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本宫闻诸君皆饱学之士,各有专长,然或因时运,或因性情,暂未得展抱负。今日请诸君来,是欲与诸君共同学习,探讨经史中的治国之道,分析当今朝政之得失,以求增广见闻,明辨是非。此事,陛下已知晓,并予以支持。不知诸君,可愿拨冗前来,与本宫切磋琢磨?”
她将“智囊”的性质,定义为“共同学习、探讨”,既抬高了四人的地位(“切磋”),又明确了活动的“学术”外壳,同时也暗示了皇帝的支持,消除了他们最大的顾虑。
四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他们来时虽有猜测,但没想到皇后如此直白,且姿态如此诚恳!与皇后“共同学习、探讨治国之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接触到帝国最高层的政治思考,甚至可能通过影响皇后的见解,间接地影响朝政!这对于他们这些仕途困顿、怀才不遇的文人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元万顷率先离座,躬身道:“皇后殿下虚怀若谷,折节下问,臣等岂敢不从?能得殿下垂青,共论经国大道,实乃臣等三生之幸!必当竭尽愚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刘祎之、范履冰、周思茂也连忙起身,激动表态,愿效犬马之劳。
“诸君请起。”武媚娘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坐下,“既如此,日后便要有劳诸君了。此处集贤斋,便是我等论学之所。为行事方便,不引人注目,以后诸君入宫,皆从北门(玄武门附近侧门)而入,对外可称是奉旨修撰宫中典籍。你们在此,可自由阅览藏书,撰写文章,本宫有疑问时,会前来讨教;有时亦会将一些不涉机要的时政议题,交由诸君分析论证,草拟意见。一应用度,皆由宫中支应。诸君在外的家小生计,本宫亦会着人妥善照料,使诸君无后顾之忧,专心学问。”
她给出了具体的安排:隐秘的进出通道(北门)、公开的掩护身份(修撰典籍)、优厚的待遇与保障,以及明确的职责(分析时政、草拟意见)。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讲学”范畴,分明是在组建一个享有特殊待遇、直接为皇后服务的核心智囊与秘书班子。
四人心中激动更甚,同时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他们明白,从踏入这“集贤斋”、应下皇后之邀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后紧紧绑在了一起。这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但机遇实在太过诱人。
“臣等,谨遵皇后殿下懿旨!必当尽心竭力,为殿下,为陛下,为大唐社稷,贡献绵薄!”四人再次郑重下拜。
“好。”武媚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今日便先如此。诸君可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