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帝国核心区域的特惠政策,显示其对不同地区差异的考量。
“其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四夷渐服,当以文德怀徕,非必赖武功。除必要边防,不可轻启边衅,劳师远伐,徒耗国力,伤及无辜。宜明赏罚,信必诺,则远人自服。”
提出“息兵”、“以德化”的外交战略,符合太宗后期“偃武修文”的倾向,也暗合当前国力与皇帝性情。
“其四,禁浮巧,省功费,力役。宫中、官府一应器用、营造,但求坚固实用,不得过求奢靡奇巧,徒耗民脂民膏。诸色徭役,非关军国急务及水利要工,一律停罢或减省。”
呼应第一条的“薄赋徭”,具体到宫廷用度与工程,显示其从自身(后宫)做起的决心,也符合“节俭”美德。
“其五,广言路,杜谗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请陛下开不讳之途,奖直言极谏之臣,无问出身品秩,但有益于国是,皆当嘉纳。同时,严禁官员交通内外,构陷忠良,散布流言,淆乱朝纲,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此条极具政治智慧与针对性。既鼓励进言,争取中下层官员与士心,又明确打击“谗言”(暗指此前流言及朝中倾轧),树立公正形象。
“其六,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礼缘人情。子为母服,古制有亏。请依父丧之例,统一为三年,以彰孝道,厚人伦。”
从礼法细节入手,提高母亲在家庭中的地位,看似微小,却触及社会伦理根本,能赢得天下为人母者(尤其是命妇、士人母)的广泛好感,政治象征意义巨大。
“其七,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京官俸薄,不足养廉,易生贪墨。请酌情增加其俸禄及职田收入,使其安心职守,不为衣食所忧。”
提高中低级京官待遇,争取官僚体系中下层支持,是巩固统治基础的有效手段。
“其八,百官任事久,其材位下者,得进陟。打破循资排辈,对那些长期在职、确有才干而地位低下者,应予以考察拔擢,不使英才埋没。”
与第七条相连,进一步向非门阀出身的实干官员示好,拓宽人才晋升渠道,瓦解关陇集团对高位的垄断。
“其九,蠲免长安及各州府在官场坊、店铺之除陌钱(交易税)及各种额外苛捐。促工商,通有无,使市肆殷繁,国用自足。”
重视工商业,减轻商税,促进流通,增加国库收入,理念先进,与李瑾“开拓海贸”等思想暗合。
“其十,禁绝淫巧贡献,以节民力。地方官员为求宠幸,常贡珍奇淫巧之物,劳民伤财。请明令禁绝,只许贡方物常产。”
延续节俭主张,并剑指地方官逢迎之风。
“其十一,大开学馆,增博士员,广召天下文儒。不仅国子监,州县亦当兴学,敦崇儒术,以育人才,厚风俗。”
重视文教,争取士林支持,符合“文治”理念。
“其十二,为将帅者,不得专杀,及役使部曲、奴客为私人。明军纪,恤士卒,则军心归附,战无不克。”
最后一条涉及军权,强调皇帝对军队的控制(不得专杀),并体恤士卒,既能争取中下层将士好感,也隐晦地触及了藩镇、勋贵私兵问题。
武媚娘一条条道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既有传统治国理念的根基(劝农、节俭、文教、纳谏),又有针对时弊的锐利改革(增俸、擢才、宽商、改礼),更有深远的政治布局(争取中层官员、士人、母亲、商人、士卒等广泛支持)。十二件事,涵盖了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社会伦理各个方面,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务实的施政纲领。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她清越的声音回荡。所有人都被这系统、深入、且明显经过深思熟虑的“十二条”震撼了。这绝非一时兴起的“妇人之见”,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胸怀天下、洞察时弊的产物!许多原本对新后抱有轻视或疑虑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仔细咀嚼其中深意。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脸色变幻,他们从中敏锐地感受到了挑战——这十二条一旦推行,将极大地巩固皇权,争取广泛支持,并削弱门阀世家、守旧势力对朝政的掌控。
皇帝李治听完,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妙!皇后所言十二事,句句切中时弊,深得治国安民之要!有此贤后,实乃朕之福,大唐之幸!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短暂的沉默后,许敬宗第一个出列,高声赞道:“皇后殿下深谋远虑,心系苍生,所言十二事,上合天心,下顺民意,实为经国之良策!臣为陛下,为天下贺!”
李义府等人纷纷附和。于志宁捻须沉吟,缓缓道:“皇后所陈,多切时务,尤其劝农、纳谏、增俸、兴学诸条,实为固本培元之策,老臣附议。”连李勣也微微颔首:“息兵、明军纪,于边防亦是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