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程述一没有等他。
明远坐到工位上,也不开机,只默默拿出自己的便当盒,打开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摆了几颗晶莹剔透的虾饺,但现在已经凉了。
这本来是给程述一准备的。
他掏出手机,两人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上次的对话。
明远磨蹭半天,绞尽脑汁在对话框里打字,而后又默默删掉。
“上班时间竟敢偷偷吃东西?”浣熊抱来一摞文件,已经不再看明远,眼神专注的盯着盒子里晶莹剔透的虾饺,看起来好美味……
明远帮她把文件摞到桌子上,盖上饭盒,递给了浣熊:“给你吃吧。”
浣熊早就看到明远炫耀厨艺的朋友圈,暗自馋了很久,她欢天喜地的接过来,双手双脚对明远道谢。
“对了远哥,里面有几份文件记得给老大看,需要她签字。”
明远仿佛没休息好,听了这句话,他呆愣几秒,视线落到浣熊手中的便当盒上。
浣熊以为他要反悔,捂着手里的便当盒飞速开溜。
程述一是不想看见他吗。
回想起昨日种种,就算心里再难受再煎熬,明远还是起身把文件递给新来的实习生,让她送给程述一。
昨日之后,程述一产生任何的情绪都是合理的,明远本觉得自己应当做好了接受所有的准备。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程述一只是表现出一点点推开他的姿态,明远就已经方寸大乱。
“远哥,老大说让你找她一下。”实习生小妹把文件原封不动还回来,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老大说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去解释。”
“进来。”
明远推门而入,看见程述一仍然低头办公,似乎没有抬头的打算。
他斟酌半晌,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和她说话:“程总,你有事找我?”
“对,”程述一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似乎才发现他进来似的,“这几个报表的数据核对过了吗,是谁做的?”
“我看一下,这部分是新来的小王做的。”明远站在办公桌一侧,略微前倾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新人,你作为她的带组组长要多盯一下,这份报表是什么时候交过来的……”程述一翻找文件最后的落款,看到日期是昨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昨天他们两个人都请假了。
“对不起程总,我以后会多注意的。”明远伸手,很自然的把文件夹拿起来。
这里面还夹了几份昨天没处理完的文件,程述一下意识阻拦,握住了明远的手腕:“欸——”
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合在一起,随后又欲盖弥彰的分开。
脑海里仿佛有一群鸟雀受惊大片的飞起,明远原本就因为睡眠不足加快的心跳更是鼓噪。
文件夹开合,发出金属碰撞的咔哒声,程述一把文件抽出来递给他。
明远便不再抬头,视线克制的瞟到文件的边角,伸手去拿,而程述一却没有松开手。
“你今天迟到了。”好半晌,她说出这么一句话,似乎也觉得丧气,程述一松开了文件,只是对明远摆摆手,“没事,你出去吧。”
直到明远的后背消失在了视线里,程述一也还是没能问出口。
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是没休息好吗,听了我的故事,你心里怎么想呢?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
你在可怜我吗?
程述一从小就是一个死不悔改的人,她很少对自己做过的决定翻来覆去的想,过去就是过去了。
人生从来不会重来。
直到十八岁的那个冬天,她第一次对“后悔”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感触。
她还是没怎么变,还是特立独行。
只不过她会比以前更努力一点点,总觉得如果做不到完全,事后想来总是要后悔的。
可是今天,她再一次后悔了,如果让时间可以重来,她绝不会对明远提出第二遍邀请。
原来把事情做个彻底,有时候也要后悔的。
程述一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袒露肚皮任人宰割的虚弱。
为什么要坦白,坦白之后,让自己竟落入了等待宣判的境地。
不想工作,不想吃饭,没有一点胃口。
中午休息,她没有去餐厅,只是走去茶水间,想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制冰机在工作,发出规律的噪音,程述一听见模糊有声音传出来。
“你刷到了吗……对啊,我当时也可惊讶了。”
“谁知道他俩啥情况,据说昨天还一起请假了呢。问了营销部,她手底下的人嘴都很严,什么也不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