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铃落之时
    “人在的时候,总以为有机会。其实人生就是减法,见一面少一面。”——北岛

    董桓钰拉着她走出了教学楼,芜溪二高处于市中心地带,所以整个学校的范围算是比较大的。

    而闻琴楼这栋教学楼一楼走廊对面就有着一个小型的凉亭,复古式的八角凉亭旁种着一棵参天的杨树,分散开来的枝桠附和着四周的冬青将凉亭很好的藏了起来。

    两人在亭中坐下,不时有枯叶飘落,过了好久林知幸手中攥着那张试卷,道:“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你的数学作业最近是不是经常不见啊?”董桓钰一针见血的问道。

    说到这个林知幸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对,最近的作业是经常不见了,交上去一本就丢一本,我买了五六个新的作业本了。”似是怕董桓钰不相信,她赶忙补充道:“真的,我保证每次作业我都交了的。”

    董桓钰语气淡淡,“我知道的。”她看着林知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和韩珂之间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吗?有好几次我和她在班里发作业,她都要事先将你们那一组的作业抽出来,说她要拿去发。”

    “那天,我看到韩珂发完作业后,和她玩儿得好的一个女生急匆匆得下楼了。我就跟了上去,我看到那女生把一本作业的封皮撕碎后,整本扔进了楼下的垃圾车里。我当时就好奇那是谁的作业。问她,她也不说,更不承认,只说是我看错了。”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果然猜对了,她扔的作业是你的。”

    他们学校的垃圾车每天都会定点定时的来收走垃圾,而它停留的时间短,除了值日生去倒垃圾,没人会闲着没事儿去垃圾车跟前。

    偏偏垃圾车停留的转角处较为偏僻,恰巧那里的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理。

    好一套严密,又难留证据的扔作业作案过程,且策划人本身只是一个主谋的身份。

    林知幸无奈的苦笑道:“我从作业第一次不见的时候就猜到是她做的,可是我又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也不能怎么样。”

    “需要去告诉老师吗?我可以作证。”董桓钰说出这句话时,林知幸视线落在她身后路过的白时漾身上。

    ‘咔擦’一声,枯黄的杨树叶破碎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路过?还是?

    他又听到了多少她们之间的对话?

    这些林知幸一无所知,只是与他匆匆一瞥的瞬间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

    —

    到了一次月考成绩下来的时刻,徐海鹏给他们开完班会,转身将成绩单贴在班级公告展示墙处。

    他前脚刚走,后脚班上那些早就期待已久的人就围了上去,每双眼睛都在扫视着墙上自己的成绩排名,临近期末,而这次的出题据说和最后的期末考题型十分相似。

    能不能有个好成绩回家过年,在这次的月考测试中也能看出个大概了。

    一时间成绩单前人满为患,林知幸低着头继续在政治笔记上勾勾画画,她喜欢在大家都看完了成绩之后再走过去,手中拿个巴掌大的翻页本记下每次的成绩,好分析自己究竟是哪科没考好,或是没复习到位。

    王心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声音仍旧是有些含糊地说道:“幸幸,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知幸放下手中的荧光笔,“那就先说说坏消息是什么吧?”

    “是我这次没有考好吗?”她灾难化的思维总是事情朝着最坏的一个方面去想。

    王心音摇摇头,“不,你这次考的很好。”

    “坏消息是这次的数学第一是韩珂,可好消息是这次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五名是你。”说话间,她应是激动的动作幅度稍大些,耳后的助听器躲过发丝的遮挡,暴露在林知幸的视线内。

    “班级第一名,年级第五名啊。幸幸,你真的好厉害啊。”

    “切,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考了一次第一,又不是次次第一,有本事考个年级第一去。”韩珂的跟班之一拿着水杯,轻飘飘的一句。

    三两句话间,她的视线下移,落在王心音耳边的助听器上,短短不过两秒钟的时间,眼底一转,嘴角扬起。

    林知幸懒得跟她计较,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后,抬头将王心音的几缕不听话的头发重新归位,使它们遮住那款不大的黑色助听器。

    她动作很轻,王心音却像是徒然受了惊吓的猫儿一般,敏感的往后一躲,眼中满是惊慌。林知幸瞬间明白,这样的反应再熟悉不过了,自己那些年在电闪雷鸣的夜晚里,也是这样的惶恐,将头埋在双腿之间,缩成一团。

    即使是一双温暖的手想要抱住她的时候,也会被她条件反射性的想要躲开。

    这些触目惊心的,想要努力藏起来的伤疤,在某天忽地出现了一份善意,首先的反应不是看到了救赎似的接受,第一时刻反而在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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