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千军万马
    荀三爷瞥了她一眼,对她能道出粮仓背景并不意外,只低声解释道:“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越是森严之地,漏洞越深。各地粮仓,规制看似相同,内里门道却大有不同。似这等军仓,守备森严不假,但也正因如此,规矩成了死的,漏洞反而固定。”

    他指了指仓区内几处阴影角落:“你看那些巡逻路线,时辰、路径几乎分秒不差,久了,盲区便成了熟路。再者,守仓的兵丁最怕的是失火、霉变与硕鼠,对于‘人’的警惕,反而会因常年无事而松懈。廒房每日开仓验粮,脚夫、仓吏、押运官进出如织。守卒看的是‘人面’,不是‘身份’。若摸清换班时辰、脚夫口音、仓单格式,混入不过半日工夫,反而是最稳定的藏身之所。”

    苏朝槿仍存疑虑:“可是,即便她能潜入仓区,廒仓大门皆贴有户部与地方官府的联合封条,若有破损,次日核验立刻便会发现。她总不能藏在露天之下。”

    荀三爷听了这番质疑,反而愣了一下。他盘腿坐在墙根阴影里,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片刻:“是了……我倒是忘了这茬。寻常储粮的廒仓她确实进不去……除非她进了‘廒隙仓’。”

    “廒隙仓?”

    “这是在两座大廒仓之间特意留出的狭窄夹墙或地下通道,内壁光滑如镜,顶部有通风口却难以攀爬,专门用来诱捕、困死试图钻洞偷粮的硕鼠。这类地方不储粮,也无封条,通常只有每年清仓查鼠时才会打开,守卒唤它‘气死鼠仓’——老鼠进去都饿死,平素守军更是都懒得巡查。”

    苏朝槿摇头,语气笃定:“三爷,你所想的,是基于常理。但密谍司没有蠢货。夜钤更非寻常缇骑。此人性格偏执阴狠,行事但求万全,只要有一丝可能,他绝不会放过。他能想到粮仓是‘灯下黑’,就必然有后续手段。况且,密谍司也并非完全没办法搜查此地……”

    荀三爷一怔:“什么情况?他们敢硬闯军仓?”

    苏朝槿面色不改:“王命旗牌。”

    见荀三爷瞳孔微缩,她继续低声道,“若陛下赐下王命旗牌,或阁老持中枢钧令,便可便宜行事,凌驾于一切常规章程之上。为追回那失窃之物,此事并非不可能。”

    荀三爷顿时面色凝重。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骤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密集浩大,绝非小队人马,似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至!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荀三爷打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土墙外侧向上攀援数尺,藏身于墙头一丛枯败的蒿草之后,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粮仓正门百步外,火把如星河倾泻,映照得夜空一片通红!

    足足超过两百名全身披挂的黑龙卫铁骑,以及数十名黑衣鬼面的密谍司缇骑,已将粮仓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前方,一面玄底金边的“令”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正是那戴着残月面具的夜钤。

    他手中,赫然高举着一面半尺见方、黑漆为底、上绘金色龙纹的令牌!

    即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令牌散发的肃杀与权威。

    几乎在同时,粮仓内示警的铜锣声疯狂响起!

    原本安静的仓区瞬间沸腾,所有巡逻的万岁军仓兵如潮水般向大门处集结,甲胄碰撞声哗然一片。

    仓兵指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大门后的兵丁飞快地推来厚重的拒马与鹿砦,死死堵住门洞。

    仓大使率弓兵急急列队,弓弦拉满。

    一名把总登上大门旁的护墙,对着下方明火执仗的队伍,高声喝道:

    “粮仓重地,王命所系!无部堂勘合、兵部调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夜钤策马向前,高举手中王命旗牌,缓缓逼近。

    “本官夜钤,奉内阁钧令、持王命旗牌至此!追查钦犯,事关社稷,遇库开库,遇仓查仓,胆敢阻拦者——视同钦犯同党,立斩不赦!”

    眼见粮仓大门在王命旗牌的威压下缓缓洞开,苏朝槿心中急转,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如今海捕文书贴得满城皆是,那江知意仍能辗转周旋,甚至从你我眼皮底下潜入粮仓,足见其非束手待毙之辈。她必有后手。三爷,依你之见,她若此次能侥幸再次脱身,会如何走?最终目的是何处?”

    荀三爷眯眼盯着下方的兵马,思索道:“她既选择硬抗而非投案,所求必然是彻底脱身。唯一的生路,便是离开大玄疆域。只要出了国境,海捕文书便成废纸,纵使江阁老权势滔天,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我索命门在中原十三道尚有些许门路,或许能助缉拿境内,可一旦出了边关……便是鞭长莫及了。”

    他一边观察下方动静,一边道:“出大玄,无非北、西、南、东四向。北走塞外,经高平出关入北狄,本是最近的一条线。但,”

    他摇了摇头:“她方才在客栈露了行藏,夜钤既已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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