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保重
    “抓紧了!”许舟低喝一声,骤然拨马转了个方向,不再无头苍蝇般乱窜,而是沿着玉皇顶北麓一道植被相对稀疏的山沟,奋力向西北方向冲去!

    根据他的估算,沿此山沟向西北行进约莫三里,穿过一片橡树林,便是那早已荒废的卧佛寺旧塔林!

    身后,六甲阴兵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

    ……

    早些时候,梅谷。

    暗金神兵沉默地向前推进,踏着脚下燃烧的苍白火环。

    它们没有嘶吼,只有甲片摩擦的“咔嚓”声与火焰燃烧的“嘶嘶”声混在一处,碾过满地的断戟残矢,像一道移动的铁壁,压向那层玄黑色的光罩。

    光罩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天上的焰痕也开始缓缓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

    “圆阵!收!”仉勇须发戟张,吼声在谷中回荡,“盾卫死战不退!长兵手次之,弓弩手看准了再射,专找关节、眼窝!”

    残存的东宫近侍与秦王随从皆是百战老卒,闻令即刻变阵。

    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长戟如林,从盾隙间猛地探出。

    动作虽快,阵型间却难免带着久战力疲后的滞涩。

    “轰——!”

    第一排暗金神兵撞上了盾阵!

    那不是厮杀,是碾压。

    最前方的盾卫连人带盾被撞得离地倒飞,骨裂之声如爆豆般响起。

    更有甚者,直接被那燃烧的战马踏过,顷刻间便只剩下一滩模糊血肉,嵌在碎裂的甲胄里。

    而那些神兵,即便被长戟贯穿胸膛,被横刀砍中臂膀,动作也毫无迟滞,头盔处的苍火反而跳跃得更加狂乱!

    在这不计损伤的狂攻下,玄武结界的光芒急剧黯淡,波动如沸水。

    “咔嚓……嘭!”

    琉璃破碎般的锐响中,玄黑光罩炸裂成漫天流萤,旋即湮灭。

    仉勇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身形踉跄着以那柄黑色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巨剑插入的泥土周围,瞬间泛起一圈焦黑的痕迹。

    结界甫破,一道锐鸣几乎同时响起!

    刘先生目光如隼,一直引而不发的硬弓骤然震响!

    “咻——!”

    一支羽箭,离弦后竟划出一道微弧,如同长了眼睛般,刁钻地钻入一名正要举刀劈砍的神兵头盔眼隙!

    “噗。”

    一声轻响,如灯花熄灭。

    那神兵头盔中的苍火应声而灭。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暗金色的躯体连同座下战马,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垮塌下去,化作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被风一吹便散了形迹。

    “头颅里的苍火是关窍!破甲,灭火!”

    刘先生疾声高喝,语速极快。

    道理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这些鬼东西冲得太快,甲胇又厚得不像话,寻常箭矢射上去不过是溅起几点火星。

    即便偶有军中好手侥幸射入眼隙,力道稍欠,也难瞬间扑灭那诡异的火焰。

    除了刘先生仗着修为精深尚能一击建功,其余人的反击,如同以水泼石,效果寥寥。

    眼见着暗金色的潮水就要彻底淹没这最后的孤岛,刘先生猛地拧身,对正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的仉勇厉声道:“仉善信!带殿下走!立刻!某在此断后!”

    仉勇眼神一抖。

    刘先生脸上那股子决绝他看得分明,这已不是断后,是拿肉身当柴火,要为众人烧出一条生路。

    她修为是高,可路子不同,擅长的不是这等沙场陷阵,更别说对面是些不知疼痛、杀之不尽的鬼物。

    一旦被缠上,灵力枯竭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他没吭声,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只重重一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保重!”

    说罢转身,大步抢到秦王身侧。

    这位殿下浑身浴血,甲胄上尽是刀劈斧凿的痕迹,脊梁却挺得笔直。

    “殿下!”仉勇声音沉哑,“事急矣!请随末将突围,末将拼死为您撞开一条生路!”

    “走?”

    秦王抬手,用染血的护腕蹭过脸颊,将那血污抹开更大一片,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倨傲道,“本王骨子里流的是太祖爷的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更干不出那抱头鼠窜、折尽天家颜面的勾当!”

    他下巴朝太子那边一扬,“你护着那边那位……走吧。”

    此言一出,连正要掐诀的刘先生都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秦王嗤笑一声,语气复杂难明:“孤是怕!怕跟这虚伪君子一道逃命,半路上按捺不住,先亲手掐死了他,倒省了逆贼的功夫!”

    声音不小,传到太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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