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直须看尽洛城花
    “等出去再跟你算账。”苏玄嗣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许舟,压低声音:“许舟,我来这儿真是有要务,你得帮我混进内院。”

    密谍司的事……许舟瞥了眼被婢子领进后堂的林公子,忽然想起花魁洛娘的名头——“琴诗双绝”,尤其一手琵琶弹得冠绝教坊司。

    许舟心里一动,当即朝伺候的婢女招手:“劳烦取笔墨宣纸来。”

    婢女虽有些诧异,还是很快取来文房四宝。许舟在桌案上扫出片空地,一把拉过旁边的苏玄嗣:“大哥,你来代笔。”

    苏玄嗣虽不明所以,却默契地坐直身子,提笔蘸墨。

    许舟语速飞快,念道:“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苏玄嗣笔走龙蛇,一手洒脱的行书跃然纸上,带着几分文人的疏朗气。

    许舟继续念:“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念到此处,苏玄嗣的笔忽然顿住了。他抬眼看向许舟,眼里满是惊愕,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这般贴切乐伎心境的句子,竟能随口道出?

    “快写!”许舟推了他胳膊一下。

    苏玄嗣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震动,飞快补完诗句。

    许舟扯过宣纸,对折两下塞进袖中,又招来方才那婢女,塞给她一小块碎银:“闻琴知意,劳烦姑娘把这个交给洛娘子,就说会稽陆嶂,愿以拙作换姑娘一曲。”

    婢女掂了掂银子,脸上顿时堆起笑,应声:“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

    说罢便快步往后院去了。

    苏玄正看得一头雾水:“这……这能成?”

    许舟没应声,只望着后院方向,洛娘以琴闻名,希望这句子,该能引她注意吧。

    ……

    内室里,一架绘着“寒江独钓”的四扇屏风,将浴桶遮得严严实实。水汽从桶沿漫出,在鎏金烛台的光晕里凝成淡淡的雾,缠在梁间的沉香穗子上,混出一股清润的香气。?

    洛娘浸在温水里,水面浮着几片白梅瓣,教坊司的花魁沐浴从不用艳俗的玫瑰,多取时令花木,眼下正是梅开时节,倒比寻常香花更显清雅。

    她青丝绾成个松松的堕马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颈间肌肤在水汽里透着玉般的莹润,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水中,漾开一圈圈细微波纹。?

    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青禾正用锦帕轻拭她的手臂,笑着打趣:“娘子这皮肤,怕是上好的羊脂玉也比不过。方才听外头说,那林公子是国子监的监生,瞧着倒有几分斯文气。”?

    洛娘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水面的梅瓣,嘴角噙着丝淡笑:“监生罢了,教坊司里见得多了。论才学,不过是比寻常富商多背了几句诗,勉强算个能说上话的。”?

    青禾压低声音,往屏风外瞥了眼:“娘子这话在理。这教坊司的客人,不是图个新鲜,就是借诗酒撑场面。能真正懂些琴音的,百个里难挑一个。林公子好歹是正经读书人,比起那些只会掷银子的粗汉,总算是个妥帖的伴儿。若机缘巧凑,日后未必不能成一段佳话,叫世间也晓得咱们女子亦可青史留名。”?

    “还说呢。”洛娘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些无奈,“女子想在这世上留个名儿,难如登天。便是谢道韫、班昭那样的人物,到头来还不是附在男子传里?何况是我们这些乐户。”?

    正说着,外间传来轻叩声,一个小婢女在廊下回话:“娘子,外头有位陆公子托奴婢送诗笺来。”?

    青禾眉头一皱,扬声道:“没规矩!娘子既已请了林公子,哪有再收旁人东西的道理?莫不是贪了好处?”?

    小婢女忙道:“奴婢不敢!那公子只说‘闻琴知意’,让奴婢务必把诗笺呈上,还请娘子过目。”?

    洛娘拢了拢鬓发,淡淡道:“放着吧,你去回了那位公子,心意我领了。”?

    小婢女应声放下诗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片刻后,洛娘披着件月白软缎浴袍,赤足踩在铺着羊绒毯的地上,走到妆台前坐下。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截莹白的脖颈,更显身姿窈窕。

    她对青禾道:“去请林公子进来吧。”

    目光落向桌案时,却见那诗笺压在砚台边,边角微微卷起。

    她随手拿起,漫不经心地展开——

    笺上是行洒脱的行书,题着《赠洛娘》三字,底下四句诗:?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洛娘的指尖猛地顿住,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凝住。

    她反复看着那“洛城花”三字——这既是诗中意象,又暗合自己“洛娘”之名,偏生写得这般坦荡,不见半分刻意。再念起“肠寸结”三字,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青禾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闩,就听见身后传来洛娘尖锐的喊声:“慢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