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旧事
来时,意识尚不算清晰,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间听见两个姑娘在聊天。

    先开口的那个声音清脆。

    “里面那位还没好呢,你居然真就要走了吗?”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花快开了。”

    “你好歹也算是个大夫,到底是病人重要,还是花重要啊?”

    “你懂什么,我那花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南疆带回来的,花费了百般心思才养活,以后要入药用的,珍贵得很,里头那位现在又死不了了,既然死不了,那当然没我的花重要。”

    “但是你走了,谁给他煎药喂药啊,我又不会。”

    “你自己捡的人,你自己管,不会就学,我不是都给你把煎药方法写下来了吗?”

    “煎药方法你足足写了三页纸,我才看一页就已经头痛了,而且你那破字谁认得啊。”

    “他伤成这样,能救回来都全靠我本事大,三页纸已经算少的了。”

    “算了,你爱走走吧。”

    “那我真走了,哎……对了,你这次去青州找到杀你师父那人的线索了吗?”

    “没呢,根本不是同一把剑。”

    ……

    意识又缓缓陷入一片混沌中。

    程长川再次醒来时,是被药苦醒的。

    杀手受伤,是家常便饭,程长川没少吃过药,苦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吃。

    他仍旧睁不开眼,只觉那姑娘一喂完药就探手过来摸他脉门。

    温暖的触感落上来,指尖十分纤长,指腹上有明显的薄茧,应该是个会武的姑娘。

    ——不然应该也没胆子半路捡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回来。

    摸完脉,她明显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死,那药应该没煎错…吧?”

    ……

    程长川再一次有意识,是被药呛醒的。

    “上回明明好好的,这次怎么还呛着了。”那姑娘一边一回生二回熟地直接去摸他脉门,一边没多少诚意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专门的大夫,你就忍一忍吧。”

    ……

    彻底清醒,是在一个大晴天。

    程长川刚一睁眼,便被从窗棂斜射进来的太阳晃了目。

    屋里药香浓郁。

    那煎药能苦死人,喂药能呛死的人姑娘乌发高高挽在脑后,正半蹲着熬药,她似乎不止会武,修为明显还不低,他甫一动,她便回头看了过来。

    少女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小小的一张鹅蛋脸,也不知药是怎么煎的,两边瓷白脸蛋上都沾了黑灰。

    同那双既清且亮的眼睛对上的一瞬,程长川心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只他那时尚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姑娘显然很高兴,忙起身走到床边。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对了,你叫什么啊,用不用我想办法通知你家人?”

    程长川没回答她问题。

    因为他暂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不会说话?”

    程长川没等伤完全养好,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

    他是在那姑娘去后山练刀的时候走的。

    程长川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不辞而别,可能是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解释,也可能是本能地知道一看见她,自己也许便会不想走了。

    而他还有不得不去确认的事。

    程长川找到了那个刺杀对象存放的证据。

    很琐碎,也很齐全。

    他一边养伤,一边又自己查证了一遍。

    伤彻底养好那晚,程长川回到了惊雨楼。

    那也是一个很平静、很普通的夜晚。

    不知道他全家被杀的时候,是不是也同样平静普通。

    那晚过后,江湖上再也没有惊雨楼,也再没有惊雨楼排名第一的杀手惊一。

    大仇得报,程长川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高兴,更多的是茫然。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是跟着惊雨楼楼主。

    除了杀人,他似乎没其他会做的事情,也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他甚至想不起亲人的模样。

    程长川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正好走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沿路都是叫卖声,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摩肩擦踵,谈笑讲价。

    很新鲜的感觉。

    惊雨楼的杀手除非任务,甚少在日间活动。

    他们是见不得光的。

    程长川随意挑了个面摊坐下。

    面刚一上来,旁边桌又来了两位客人,粗布短打的打扮,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

    果然,才一坐下,二人便聊起了近日的江湖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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