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关心
    “我五岁那年,被父亲送去秋叶棠学剑,那里是牵引布在镜国暗桩的一处主要联络点。城叔早先是我父亲的副将,也算是他信得过的人,只是此次秋叶棠损毁……”易长决没接着往下说,顿在了这里。

    “那……秋叶棠……到底怎么样了,还有谁……还活着吗?”赵蛮姜绞着自己的衣摆,神色紧绷地看着易长决。

    她很早就想问,却又怕问。

    在朝颜宫住了三个月,常常午夜梦魇,不是深渊底下那辆破碎的马车,就是那场浓烟滚滚的滔天大火,要呛得她喘不过气。

    易长决看出她的不安,错膝蹲她面前,看着她,低低地开口:

    “那日事发很突然,砚山先生带着一众弟子试图突围,但是寡难敌众。对方是一整支军队,军备也十分齐全。除了砚山先生和为数不多的几位剑术好的弟子,其余人,城叔他们,包括小厮后厨……无一生还……”

    饶是给自己做了许许多多的暗示,知道情况会十分糟糕,但是听到“无一生还”四个字的时候,赵蛮姜的背脊还是一僵。

    易长决的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似是一个拥抱,虚虚地撑着她。

    “砚山先生……他们现在在哪?”

    “他……眼睛被灼坏了,看不见了。我送他去了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了。几个原是镜国人的弟子,也安置去了别的稳妥的地方,以后等有机会,可以带你去见见。”

    赵蛮姜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不见了吧。”

    她不是会自揽罪责的性子,也并不认为秋叶棠被毁自己有错。

    但是曾经属于过自己的安稳被这般惨烈地撕碎,留下的伤痛入了骨,撕开便会疼。

    所以还是不要碰,不要见了。

    “嗯,也好。”易长决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垂下眼眸,脑海里浮现起他寻到砚山先生时的情景。

    那时砚山先生的手已经被灼烧得不像样子,血肉模糊,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看着十分惨烈。

    听清来人是他,才用那被烟熏得嘶哑到不行的嗓子艰难地开口说道:“师弟,如若当时是你,兴许就……会再多救回来……一些人。”

    “师兄……”

    这是他等了多年也没等到的认可。自打师父走后,砚山先生再也没有喊过他一声“师弟”。

    他心里,的确也是一直认可他的。别别扭扭这么些年,他们师兄弟,却要以这样惨痛的方式冲破心结。

    还记得那年他才六岁,那时候砚山先生已经出师多年,回来看望师父,听闻师父收了个新徒弟,虎着脸去瞧他。

    他年纪虽小,心气却很高,只听说了砚山先生厉害,就拽着砚山先生比剑。

    被打倒了,再一次次爬起来继续。砚山先生同他差了二十多岁,那会儿还不是后来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古板,也会陪着幼小的他胡闹。

    一遍遍笑着问他:小师弟,还来不来?

    易长决闭上眼,不敢再想最后看到砚山先生的样子。他那个骄傲又固执的师兄,一生不肯示弱,最终却是如此破败下场。

    他还不到五十,就斑白了两鬓,还斑驳着一身再也无法愈合的灼伤。

    确实,不见的好。

    赵蛮姜还有许多疑问,但看着易长决的神情,张着嘴却再也问不出来。最后还是缄了口,不再多问。

    他在难过。

    原来他也会难过。

    往日里她嘴里那个冷心冷情的人,似乎是被融掉了那层裹着的冰霜,反倒透着几分脆弱。

    让人想抱一抱他。

    赵蛮姜被脑子里这个莫名的想法一激灵,忙醒过神,“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忙乱中,她的手想去撑一把扶手站起来,正好握住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而易长决却迅速地抽回了手,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

    赵蛮姜面色一沉:“你受伤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你先歇着,我……”易长决说着起身准备出去。

    赵蛮姜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直接去捡他那条试图藏到背后的手臂。

    易长决微微退闪了一下,赵蛮姜一个不稳,要扑到他怀里。

    他忙伸出手去扶住,而赵蛮姜也趁此机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小骗子。

    易长决蹙了蹙眉,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早先就有大夫处理过,已经不要紧了。”

    “你是觉得我的医术还看不了你的伤?”赵蛮姜虎着脸,撑起一脸凶相。

    颇有几分可爱。

    易长决看着眼前少女带着几分桀骜的神情,觉得她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先前聚拢的几分黯然情绪倏地散了,不禁勾起了嘴角,伸出了手。

    “要看便看吧。”

    赵蛮姜闻言,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推着他退到一把太师椅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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