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临笑了两声,这恐怕还是他来这后第一回真心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讽笑,有种很开朗的俊气,“那我要去。”
兰朝生垂着眼皮看他,那轮弯月悬在他头顶,身后的河水闪着粼粼碎光。他伸手将奚临从地上扯起来,“你想喝酒,有的是。”
“度数高吗。”
兰朝生说:“山里酿的,不醉人。”
奚临脑残了才会信这句话,“自己酿的”等于“一口就睡”的传说深入人心,他也略有耳闻。兰朝生将那些东西收回竹篓,头顶挂着的灯也灭了,这下就只剩下月亮的微光。兰朝生抬头看了眼,奚临立刻如临大敌,“别扛我!”
兰朝生说:“需要你亲手取下来,你够不着。”
“我爬上去取行吗?”奚临问,“这算侮辱了你们的树吗?”
兰朝生看着他沉默了会,“你会爬树。”
小看谁呢。奚临说:“你不会?”
“……”兰朝生看着他。
奚临退后两步,叫了声“起开”,人就矫健地窜到了树上,动作熟练轻巧,还真会爬。他取了灯,伸长了手臂要递给兰朝生,“拿着。”
兰朝生摇了摇头,“从树上取下来前,我不能碰。”
“……你要我捧着这宝贝灯下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
奚临“啧”了声,想了想,脱了上衣将这传家宝裹了起来,怕树枝划伤了它。奚临小心地抱在怀里,慢慢从树上爬下去。站在下头的兰朝生就稍稍挪了下脚步,防止他突然摔下来。好在奚临多半是个猴子转世,落脚稳稳当当,把灯递给他。
他赤着上身,肌肉匀称,骨架漂亮,皮肤白得晃人眼。兰朝生皱了眉,将裹着灯的外衣扯下来递给他,“不像样。”
奚临毫不在意,接了外衣往自己身上套,“你怎么比我爹还封建,您贵庚,六十了?”
“……”兰朝生:“三十二。”
也没多老,怎么成天老气横秋的?奚临说:“叔叔,是只有你这样,还是你们族里都这样?”
兰朝生冷声道:“别这样叫我。”
“好的叔叔。”奚临有意气他,“回答啊叔叔。”
兰朝生:“……”
他实在没忍住,伸手抽了把奚临的肩膀,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一个斥责。奚临被打得人往前趔趄半步,回过头瞪着他,不由分说往他小腿踹了一脚。
兰朝生巍然不动,淡声说:“别闹了。”
奚临:“你打我干嘛?就因为我脱衣服?还是叫你叔叔,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兰朝生没理他。奚临啧道:“你讲不讲理,我不拿衣服裹着它划伤了怎么办,脱个衣服你就打我,你们族里的人不是都光着上身在外面干活。”
兰朝生:“他们可以,你不行。”
“?”奚临突然想起来兰朝生之前的胡话,一时如临大敌,“我再说一遍,我是男的,不是什么妻。”
兰朝生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说:“你们山外来的人,心思都不纯粹。”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三好公民奚临无语至极,“这种危险的话我劝你少说。”
兰朝生没有再说话了,也没再多解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回到寨子时却看他们院前围了一圈人,打着手电筒等着他们回来。见兰朝生来了,前头有个裹蓝头巾的人远远就冲了过来,面色愤怒,用苗语飞速冲他说着什么。
奚临啥也听不懂,却看兰朝生面色越听越沉,其他围着的苗人们望着他们,奚临看到他们中间有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跪在那,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兰朝生听完头巾男人的话,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一眼被绑着的人,大步往院里走,“带过来。”
奚临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些人叫喊着拎着那男人进院,吵吵嚷嚷叫他在正中央跪好了。兰朝生站在前头,头巾男人愤怒道:“他又到房里偷我的东西!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族长,这样的惯犯还留着他做什么?我看还是叫外面的警察把他关到牢里去,他还……他还……”
头巾男人气得两眼通红,“他还想抢我的妻!”
围着人有人连连点头,这男人是个惯犯,被偷过的不止头巾男人这一家,平时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有时故意坏人稻田,有时调戏姑娘。兰朝生听完其他苗人七嘴八舌的控诉,回房将竹篓放下,片刻后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出来了,一条指粗的藤鞭,一把老旧的石锤。
男人一看这两样东西脸色就白了,痛哭流涕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万英。”兰朝生站在夜色中,高大的影子沉甸甸地压下来,说:“上回受罚还没过两个月,已经发了誓认了错,为什么又犯?”
万英不住发着抖,“是我的错,我没忍住,我真的知道错了,饶过我这一回,饶过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