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南流景,片息之后表情僵在脸上,下意识反问:“您说什么?”
南流景没有做声,只倚靠在车壁上,面庞被雪白毛皮包裹着,眼中闪着笑意,兴味盎然地瞧着她。
林霏清再度感受到了如皇帝、南珠一般的威压。
不用什么严厉的说辞,只是看着你,神情近乎和善愉悦,却足够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
可是,可是南流景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就拒绝了呢?
这可是能活下来的机会啊。
林霏清试图再次劝说南流景,可他只是稍显疲累地抬了抬手,不容拒绝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
恰马车抵达南府,南流景率先起身,经过眉头紧皱的林霏清身边时,他稍稍停住,从繁复的朝服中取出一个烫金红包,轻轻在林霏清脑袋上拍了拍:“新年康乐,这是压岁钱。”
林霏清接过那份轻飘飘的红包,不用打开,都能猜到里面一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看着南流景下车的背影,心情复杂。
南流景对她的态度依旧称得上纵容,但林霏清也知道,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他不想再提。
林霏清只能将自己的不安咽进肚子里。
唯一让她稍感欣慰的,是南流景这次之后便很少离府,而那些繁杂的公务也很少再需要南流景处理。
想来这也是皇帝或皇后的意思,让南流景待在府上,好好休养。
国学在元宵之前都不开课,林霏清暂且没有了沉下心读书的心思,当她被南流景叫到书房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却看到南流景倚在软榻上,装束比从前随意休闲了许多,手中拿着一本账册,见到林霏清,冲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过来些。”
软榻旁便有张矮凳,林霏清坐在他身边,注意到软榻里侧已经摞起不少册子。
他看得很快,只是偶尔用指尖在数字下浅浅做个痕迹,没花多久便看到最后一页。
而后他才抬眼看向林霏清,道:“到年前为止,我所有资产折合下来是六十万金,待我死后应该会留给你一半左右。”他毫不避讳地说起死亡相关的事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想好要怎么花了吗?”
林霏清这才知道南流景这几天待在书房里都是在干什么了:“您这几天一直在整理这个?”
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有些严肃起来,南流景轻轻笑了笑:“我又不是没有好好吃药。再说这已经很轻松了。”
他将话题扯回来:“不过六十万金是包括了铺面田地,具体要怎样构成这三十万你可以自己选择,具体营收情况已经整理成册,之后让秦柳带回你那边,还有时间,你慢慢挑。”
林霏清:“……”
“我不愿意。”
她拒绝了,诚然,语气并不像南流景那般游刃有余。
她还是不能很轻易地说出拒绝的话。
南流景轻轻扬眉,将手中账册搁置旁边那一堆中:“我没有问你同不同意,不过你最近看起来的确像是有心事……”他稍稍坐直了些,摆出倾听的态度,“继续。”
林霏清抿了抿唇。
她知道不该将自己的这些情绪展露给南流景。
“因为你依旧不能心安理得地取用我的东西。”
见她久久不言,南流景主动道。
他说的不太对,林霏清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辞。
她沉默片刻,僵硬道:“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有办法的,您不想活下去吗?”
南流景却反问道:“你想让我活下去吗?”
说着,他一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些。明明是有些暧昧的举动,却没有多少缱绻的意味,反而带着淡淡的审视与好奇。
林霏清因为下巴处的冰凉轻轻颤抖了下,南流景的身体几乎称得上急转直下,哪怕室内温暖如春,他的四肢依旧冰凉得让人想要逃开。
但林霏清没有避开,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不明白南流景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我当然想。”
哪怕不那么健康,只是维持现在这样,也总比死了好吧?
而后,她感觉到自己下巴上的软肉被轻轻捏了捏。
“你胖了些。”南流景沉吟片刻,慎重道。
林霏清:“……”
“南——”因他的态度,她差点喊出他的大名,好在一瞬冲动后控制住了,“老板!”
“嗯,我听着呢。”南流景笑眯眯道,“你能这样说,我很欢喜,但没有尝试的必要了。”
“……为何?”林霏清喉咙发紧,只能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