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李氏
    嘉泰十八年,春三月。

    寒来暑往,几度春秋倏忽而过。

    卫逾之的及笄礼并未大肆操办。因其父母远隔千里,下落不明,皇后早逝,太傅离去,宫中女眷亦无人关心她这个出身卑微的侍臣。

    所幸太子记得,虽一切从简,自己便代为正宾为其吟诵祝词,束发带笄。

    礼成后,她卸下了年少时常束的双丫髻,墨染青丝与脑后挽起一个端庄素雅的垂髫分肖髻。身着一袭碧绿色交领半袖襦裙,芙蓉色披帛绕过肩背搭于双臂上,显得她身量纤长,眉目间的稚气褪去,只余下染着天地灵秀的沉静与疏朗。

    她的肌肤不再是初入宫时的粗糙,如今莹如白玉,额间饱满如月,一双凤眼,眼尾微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左眼下不知何时冒出一颗小痣,更显一丝灵气。

    这场仪式虽一切从简,甚至未广发请帖,但太子的出席,亲自作为正宾为其主导,也让一些消息灵通、心思活络的官员家眷,或是与东宫来往密切的宗室子弟瞩目,便都寻了个由头,陆续前来道贺。

    一时间,东宫珠环翠绕,夫人们言笑晏晏,似有若无的揣度着风向。年轻的贵女们三五成群,低声私语,好奇的打量着太子身侧的少女。

    卫逾之自幼长于东宫,除了三公主周群玉,这些前来道贺的宾客,她大多不认识。那些繁复的命妇头衔,拗口的封号,以及她们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无一不让她头昏脑胀。

    人群中传来细微骚动,她抬头看去,见郎中令江延依旧一身劲装,眉宇间难得舒展开来,醒来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依旧在他心头萦绕。

    “殿下。”他冲着周重晏抱拳行礼,转而看向卫逾之,笑道:“丫头,长大了。恭喜!”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了过来。并非什么贵重礼物,而是一柄打磨光滑的短刃。

    “战场上用不上这个,留着给你玩玩,或者防身也行。”

    卫逾之小心接过,只见那刃如秋水,寒意凛然。

    周重晏微微颔首:“没想到江大人今日竟有空前来。”

    “刚去了趟军部,顺道来看看。”江延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素来刚毅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局促。他搓了搓因常年握兵器而长满厚茧的手,声音低沉了些:“说起来……那小子,你们也听说了吧?”

    周重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恭贺将军,弄璋之喜。孤以命人备下贺礼,不日便会送至府上。”

    “谢殿下。”江延道了谢,随即又叹了口气,面上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雾霾笼罩,“那小子就是身子骨弱了些,他娘早产,刚出生的时候哭声跟猫似的。郎中也瞧过了,说是天生弱症,需得仔细将养。能否立住,还得看天意……”

    “将军莫要过于担心,”周重晏闻言,温声安慰道:“宫中若有擅长此道的太医,孤可遣往府中,为小公子诊治。假以时日,定能康健起来。”

    “殿下厚恩,末将感激不尽!”江延抱拳,神色稍霁。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安静聆听的卫逾之身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丫头,你读的书多,脑子也灵光,帮我个忙可好?”

    卫逾之一怔:“将军请讲。”

    “我那小子,还没个大名。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起出来的名字他娘都嫌难听,那些文邹邹的字眼又觉得拗口。你给起一个?只要好养活就行。”

    卫逾之愣住了,为一个朝廷命官之子起名,江延将军这是何等看得起她?

    她沉吟片刻,脑中掠过无数蕴含康健成长的典故诗句,却又觉得过于生僻或落了俗套。

    “就叫……‘久生’,如何?”

    “久生?”江延重复了一遍。

    “不错,‘久’者,取‘永恒’之意,不求他建功立业,大富大贵,但求他健康长寿,一世安好。”卫逾之解释道。

    江延低声念了几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那为孩子的担忧仿佛被这个名字带来的朴实力量驱散了些。他豪爽的拍了下手,笑道:“好!江久生!这个名字好!!就叫这个了!”

    他的笑声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大多或是掩唇轻笑,或是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不过是觉得江延实在不懂得趋炎附势,怎的太子就在一旁,这能让其留下墨宝恩泽的好机会,竟白白浪费在那小丫头片子的随口一言上,当真愚不可及!

    江延浑然不觉这无声的嘲讽,卫逾之却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压力,微微垂下眼眸。

    只一位身着绯色锦缎罗裳的少女朗声开口,如珠玉落地:“久闻江大人为人豪迈,今日一见,当真是真性情,让人倾佩!”

    众人寻声望去,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生就一副浓艳娇丽的好模样,脸若芙蓉,鼻梁高挺,朱唇饱满,大而明亮的杏眼藏的是闺阁女儿家少见的英姿飒爽。

    “卫侍臣所起‘久生’二字,撇其浮华,存其本真,蕴含着为人父母最恳切的祈愿,当真是个大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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