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客气了,为主分忧,自是我的分内之事。”
千秋暗自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写满了宋鹤霄的不满。
先是误了进城的时辰,虽然圣上并未怪罪,但到底还是僵持了一番。
再是一道圣旨下来,将宋鹤霄明升暗贬,几近驱除出朝堂。
此番他回京,更是暗箭难防,路上遭遇了多少次刺杀她都知晓,若不是她的谍网暗中相助,这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如今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想必是要发作起来了。
三人步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终是行至雪竹居。
这雪竹居倒是院如其名,月洞门处几径金镶玉竹皆蓬头白雪,亏了两侧的橘黄色烛光,方才削弱了几分清冷。
步入园中,便见一水流,流水之上并未架桥,仅用几块巨石将内院与外院相连,任谁看了都要抱怨一句崎岖难行。
“雪天路滑,林小姐当心。”
“自然。”
墨书侧身在前引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人落水,这水冰冷刺骨,就连他都感觉到脚底渗出的寒意,若是这贵家小姐落水,怕是身子骨撑不住。
“这园中景致倒好,只是有些不便走动。”
“国公府内无人不抱怨这路难行,就连国公爷和夫人都十分无奈。”
千秋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怪道这石面光滑,其上还覆盖了一层寒冰,因问道:“那当初为何如此修建?”
“小时候这院子不是这番景象,后来世子进了学堂后,便命工匠将此地改成了这样。”
千秋会意:“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澜。”
墨书闻言,如释重负。道:“这趟请您算是请对了。”
“过奖。”
歧路难行,三人皆将步伐放缓,足足一刻钟后方脚踏实地。
千秋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方才行差踏错一步,怕是就要体会一下隆冬时节寒冰刺骨的感觉了,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庆幸之余,她又有些恼怒,这人到底在发什么脾气,非要选在这等恶劣天气来刁难她。
步行数十米,方至一抄手游廊处。
千秋在廊下站立,颇有礼数道:“我就在此等待就好,劳烦通传一声。”
“林小姐稍后,”墨书拱手俯身行了个礼便去通报,“世子,林姑娘已至。”
“你进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回应自屋内传来。
墨书会意,轻启门扉入屋。
千秋听得清清楚楚,深知那个“你”字并非指她。
廊内无甚烛火,雪花飘进来也只是择个冷寂的地方落脚,未几,便化作青石砖上那点点水迹。
“咳、咳……”千秋轻咳几声。
“小姐靠里站些吧,这寒风最是伤嗓子。”新柳忙挡住风口,替千秋将披风围得紧了些。
“在哪儿都一样,没有风吹不进来的地方。”
新柳压低嗓子问道:“可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且等下去吧,时间和耐心我都有,”千秋握住新柳的手,希望可以传递几分温热给她,可她的手早已冻没了知觉,又怎能去温暖别人,“苦了你了。”
新柳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小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若我能再有本事些,你们也不用跟着我受苦。”千秋面带歉意地笑了笑。
“好一出主仆情深的大戏啊,真是让人闻之落泪,林小姐放弃自己的老本行真是可惜了,不然这盛京城中又会出现一个名角了。”
吱呀——隔扇门被推开。
宋鹤霄身披银色云纹大氅走出,墨书左手提一提柄手炉,右手拿一羊绒软垫紧随其后。
门外瑞雪迎帘,琼花片片舞前檐,一缕寒风迎面袭来,倒是让他神智清明了几分。
他接过墨书递过来的手炉,将软垫置于廊凳之上,方才落座。
千秋屈身行了个礼,不发一言。
“林小姐,可是觉得委屈?”
“不敢。”
宋鹤霄恍若未闻:“你自当觉得委屈,毕竟是我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大雪天气奔波,既如此也便罢了,如今竟还将你晾在门外小半个时辰。”
“世子消气便好。”
宋鹤霄轻嗤一声:“林小姐当真是个似水柔的女子,盛京城中的那些浪荡子倒也没说错。”
千秋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嵌进肉里,方能压下心中的怒气,勉强挤出个得体的浅笑,道:“世子还是少和那些人来往的好,不然怕是会坏了您的名声。”
“名声?”
宋鹤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清朗的笑声传遍了整条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