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虽风停雪止,亦昼晦不明,阿姮在床上打坐整夜,与霖娘互不打扰, 霖娘从没见过阿姮如此安分, 心里觉得奇怪, 她梳洗完毕,正照着菱花小镜,却意外透过小镜, 看到床边昨夜她拿给阿姮的红豆饼子, 阿姮竟然一口没动。
“阿姮, 你……”
霖娘想起这段时日, 她无论给阿姮弄来什么好吃的,阿姮都似乎兴致缺缺, 霖娘此刻心中忽有所感, 不由问道:“是不是尝不出味道了?”
阿姮仍闭着眼,没有睁开:“是啊。”
霖娘没有想到, 自己带给阿姮的感官竟然消失得这样快, 她柳叶般的眉皱起来, 快步到阿姮面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阿姮随口道。
“当然很重要啊。”
霖娘蹲在床前, 说道:“你那么喜欢吃, 还有很多食物你还没有尝过,味觉就那么消失了……都怪我,明明答应把我的皮囊送给你, 最后却食言……”
“好了。”
阿姮睁开眼,看见面前的霖娘,霖娘整个人在她眼中像是被蒙了一层灰白的颜色, 阿姮看不出任何生动的色彩,但眼睛忽然刺痛一下,她又看到霖娘的脸呈现出人类皮肤的本来色泽,她鬓边的珠钗也绿莹莹地闪着光。
死寂的灰白与生动的色彩来回变换,阿姮捂住疲乏不堪的眼睛:“我不但早就失去味觉,如今,这双眼睛看颜色也时好时坏了。”
昨夜,她在灯下看那玉章,一霎间万物褪色,她还以为她再也看不到颜色了,但回到屋子里没过一会儿,那些失去的色彩又重新回到她眼睛里,一整晚,她的眼睛反反复复,这令她脑子十分眩晕,只得闭目打坐,勉强适应。
她记得小神仙说过,霖娘那副皮囊带给她的感官是会消失的,只有人类的心脏才能令她重新拥有那些东西。
她感觉得到,这双眼睛很快便会再也看不见除黑白以外的所有色彩。
“那怎么办?”
霖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么办?”阿姮重复着这三字,说,“你不是也知道吗?只有人类的心脏才可以让我得到你们的感官,我知道,你对我很大方,若你还能再长一副壳子,你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给我,就连你的心脏,你也可以给我,但你不会再长一副新壳子了,所以,我要味觉,要这双眼睛看见颜色,便只能掠夺,可你……会眼睁睁看我去掠夺别人的东西?”
死人的心脏就是一团烂肉,只有掏出活人的心脏,趁着那股还没有消散的阳气,放进她的胸口才有奇效。
霖娘一下愣住了。
阿姮睁眼,透过指缝,看到霖娘那副呆住的模样,她扑哧一笑,放下手,俯身凑过去:“你看,你做不到吧?那就少说几句,你们人类的感官也没什么了不起,食物是孱弱的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我却本来就不用吃喝,我这双眼,虽看不到那么多颜色,却比人类的视力要强得多,你们人类根本没什么好。”
阿姮说到最后,脸色越来越臭:“就是这眼睛折磨了我一夜,我实在是太累了!”
霖娘想了想,起身去将那铜盆端来,结印施术,铜盆中顿时充盈着清水,她拿来干净的帕子,对阿姮说:“你把水弄热,我用帕子给你热敷试试。”
阿姮对她所说的热敷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掌托烈焰将铜盆里的水给弄热了,霖娘把帕子浸了热水,拧干,敷到阿姮的眼睛上,让她坐着:“你别动啊,正好,我给你梳头。”
霖娘向来给阿姮梳头比给自己梳还要兴致勃勃,她今日又变了个花样,给阿姮梳起来一个新式的发髻,然后又将万木春簪回阿姮髻侧,红山茶娇艳欲滴。
霖娘将帕子摘下来,问阿姮:“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阿姮睁开眼,说:“好像有好一点。”
此时,隔壁屋子外,小山看青娥坐在门边,此时晦暗的天色倒显得满地雪光冷冷,小山走过去:“青娥姐姐?”
青娥循着他的方向侧过脸,红布在她脑后被风吹得飞扬:“小山,既然已经有人陪你去岐山,那我就不去了。”
“……姐姐?”
小山愣愣的。
青娥唇边浮出淡淡的笑意:“我的眼睛看不到,一直都是你的累赘。”
“不是的!”
小山连忙说道。
“不是吗?”
青娥的眼睛被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她的神情从不外露,一张瘦削的脸,十分的苍白,语气却透出很多的不解:“自遇见我,你打鸟,只能吃半只,捉鱼,只能吃半条,偷芋头,也只能吃半个,没有我,你本可以吃得饱,也不会因为我而落入人牙子手里。”
小山的脸发红,蹲在她面前,忙说:“姐姐,你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