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给了莉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艾伦也悄然将桌上的演算皮纸用一本旧书盖住。托林下意识地往箱子后面缩了缩。
“请进。”苏晓定了定神,用平静的声音回应。对方既然能精准说出“深岩之盐”和“荧光蕈盖”,至少表明他见识不凡,且并无立刻发难的迹象。躲藏和否认在明眼人面前反显可疑。
兽皮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深、带着几处陈旧灼伤疤痕的手轻轻掀开。来人步入洞窟。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人类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数处利落补丁的深灰色粗布衣裤,外面罩着一件暗棕色的皮质短围裙,上面沾着些难以辨别的矿物粉末和金属碎屑。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荧光下显得异常沉静和专注,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事物的内里。他的头发是深栗色,随意束在脑后,鬓角已见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息——没有咄咄逼人的魔力波动,也没有战士的凛冽煞气,反而是一种与这地下空间奇异地融合的、带着淡淡烟火气、矿石味和某种古老沉寂感的“匠人”气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光华内敛的深色金属。
他的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扫过洞窟内简陋却整洁的陈设,在莉娅身上略微停留(显然察觉到了精灵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在艾伦身上停顿了一下(对学者打扮的人似乎并不意外),最后落在苏晓身上,以及她面前那罐尚未完全冷却的粗陋汤羹上。
“打扰了。”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沙哑,“我住在附近,负责维护几条老矿道的通风和水脉疏导。晚归时路过,被这味道吸引……已经很久没在‘坩埚’下层,闻到带着‘炉火匠心’的食物气息了。”他特意用了“炉火匠心”这个词,而非简单的“香气”。
苏晓心中微动。此人自称是维护矿道基础设施的匠人,但谈吐和眼力绝非常人。她保持着警惕,却也不失礼数:“让您见笑了,只是用些边角料胡乱煮煮,驱驱寒气。若不嫌弃,请坐。”她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墩。
“多谢。”来人也不推辞,坦然坐下,目光再次落回那陶罐,“并非胡乱煮煮。‘深岩之盐’采自‘坩埚’最底层的古老岩缝,汲取地脉阴寒与微量元晶之力,咸中带甘,能稳固心神,调和地气。‘荧光蕈盖’虽常见,但其伞盖边缘最嫩处,微苦后回甘,有微弱宁神之效。你能找到并懂得使用它们,尤其是这盐……”他深深看了苏晓一眼,“……绝非偶然。更难得的是,你能用最普通的火焰和清水,将它们调和出一种……近似‘安抚’与‘唤醒’并存的气息。这不仅仅是烹饪,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调理技艺。”
他一语道破关键!不仅认出了材料,更敏锐地感知到了苏晓在极度简陋条件下,试图用规则同调进行“引导调和”而产生的、那一丝微弱的效果!这种洞察力,甚至超过了秘法会的艾伦(艾伦更擅长数据模型,对这种基于经验和感知的“技艺”反而没那么敏感)。
洞窟内气氛更加微妙。艾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莉娅的手轻轻垂在身侧。苏晓知道,敷衍搪塞已无意义,对方显然是个行家。
“先生好眼力。”她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无奈,“家传的一些粗浅调理法子,让您见笑了。如今落难至此,也只能靠这点手艺,勉强糊口,照顾家人。”她再次强调“落难”和“家人”的身份,既是示弱,也是划定界限——我们只是有点特殊手艺的逃难者,别无他物。
“落难……”来人低声重复,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又像是了然。“能从‘上面’的动荡中逃到这里,还能保留这份手艺和心境,已是不易。这‘深岩之盐’,寻常矿工和居民很少使用,因其开采不易,且若无适当方法调和,其地脉阴寒之气反伤其身。你能用它,说明你的‘技艺’传承,或许与大地、与炉火有些渊源。”他话语中带着试探,却并无逼迫之意,更像是一种同行间的交流。
苏晓心中警铃又响。对方在探究她的传承!她立刻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先生对盐和食材如此了解,想必也是此道高手?不知在‘坩埚’,像这样的材料,是否容易获得?我们初来乍到,生存艰难,若能凭借这点手艺换取些日常所需,便是万幸了。”她开始试探在这个地下城,“烹饪”或“食物调理”是否能成为一种谋生乃至获取信息的手段。
来人听出了她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坩埚’不缺矿石,不缺力气,甚至不缺亡命之徒。但唯独……缺‘用心’和‘安定’。这里的人,大多被生存压弯了脊梁,被黑暗磨钝了感知,只求最廉价、最刺激的食物和酒精来麻痹自己。像你这样愿意花心思,用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