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林吓得几乎要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却死死护着背上的箱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莉娅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晓身前,精灵的优雅在此刻化作了冰冷的屏障,翠绿的眼眸扫视着围拢的人群,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月华流转。艾伦已经悄然起身,虽然法袍沾满尘土,略显狼狈,但推着单片眼镜的动作和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研究者气质,让他与这个粗砺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也透着一丝不容小觑的疏离感。
苏晓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每动一下,灵魂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系统的低鸣与身体的疼痛交织。她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那个质问的独角壮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广场宽阔,穹顶高悬,隐约可见粗大的原木和金属支架支撑着岩层。建筑粗糙实用,人群种族混杂,除了占多数的矮人,还有像独角壮汉这样明显带有兽人或亚人特征的,甚至能看到几个披着斗篷、气息阴郁疑似黑暗精灵或灰矮人的身影。这里绝非良善之地,但也并非纯粹的盗匪巢穴——有规整的摊位,有挂着招牌的店铺(虽然粗陋),有维持基本秩序的巡逻队(装备杂乱但眼神凶狠)。像是一个建立在矿脉或遗迹之上的、远离地表律法的灰色聚集地,弱肉强食是默认的法则,但或许也有其独特的生存秩序。
“说话!”独角壮汉不耐烦地用手中的金属扳手敲了敲旁边一个被砸扁了半边、正汩汩流出浑浊酒液的木桶,碎木屑飞溅。“砸坏了‘锈锤’的酒桶,要么赔钱,要么……”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拿值钱的东西或者有用的手艺抵。”
赔钱?他们刚刚逃出生天,除了随身的紧要物品,哪里还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值钱的东西……辉火岩和记录数据绝不能暴露。手艺……
苏晓心思电转,脸上却挤出一丝混杂着后怕与歉意的虚弱笑容,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清晰的大陆通用语:“这位……大人,实在抱歉。我们……我们遭遇了劫匪,慌不择路,用尽了祖传的保命手段才逃到这里,实在不是有意惊扰。”她将自己一行人定位为“遭遇劫匪的逃难者”,这个身份最常见,也最不容易引起深究。
“劫匪?”独角壮汉狐疑地打量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什么劫匪能把人逼得用空间手段乱窜?”他的目光尤其在艾伦身上停留,显然认出了法师袍的样式不俗。
“北边,铁砧山脉外围。”苏晓顺着他的猜测,将来源指向灰黯石出现的区域,“劫匪……好像和什么矿石有关,很邪门。”她刻意模糊了信息,同时将话题引向可能让对方感兴趣的“矿石”。
果然,“矿石”这个词让独角壮汉的独眼睁大了一圈,周围一些竖起耳朵听的矮人和矿工模样的人也露出了更加关注的神色。在这地下世界,矿石和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硬通货和话题中心。
“铁砧山脉……邪门矿石……”独角壮汉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目光再次落到托林背着的箱子上,那微弱的红光在昏暗光线下确实有些扎眼。“这箱子里是什么?该不会就是你们偷的‘邪门矿石’吧?”他语气带着试探和贪婪。
托林身体一僵。苏晓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坦诚:“不,大人,这是我弟弟。他……他病了,很重的病,就是接触了那种奇怪的矿石才这样的。我们带着他到处求医,花光了所有钱,这才……”她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将箱子里的污染体说成“生病的弟弟”,既能解释箱子的异常(病人),又能博取一丝可能的同情(或至少减少贪婪的杀意),同时再次强调了“邪门矿石”的危险性,降低对方强行开箱检查的欲望。
“生病?”独角壮汉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恶地后退了半步,“什么病会发光?别是瘟疫吧!”
“不是瘟疫!”苏晓急忙道,同时暗中捏了一下莉娅的手。精灵会意,悄然散发出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自然生命气息,这气息柔和地拂过周围人群,带来一瞬的清新与安宁感。“是……是一种罕见的矿石中毒,只有森林的药师才懂得缓解。这位是我的姐姐,一位隐居的药师学徒。”她指了指莉娅,将精灵的身份合理化。
莉娅配合地微微颔首,清冷的气质确实有几分超然物外的药师风范。她那手自然之力的展示,也镇住了一些人——能操控如此纯净生命能量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独角壮汉眼中的贪婪消退了些,多了几分权衡。一个带着重病亲属的逃难家庭(尽管成员有点奇怪:人类姐妹、矮人弟弟、一个学者打扮的男人?),似乎没什么油水,但那个女药师有点本事,那个学者也可能懂点东西……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下世界,有用的手艺有时比钱财更宝贵。
“哼,‘锈锤’的酒桶不能白砸。”他最终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强硬,“既然没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