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重复着苏晓的话,每个音节都像在精密天平上称量过。他脸上那层近乎永恒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灼热的专注。单片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内部的晶状体在自动调整焦距,要将眼前这个虚弱却提出惊世之语的女子从里到外解析透彻。
空地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专注力抽紧了。莉娅握紧了橡木杖,她能感觉到艾伦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观测者气息,而是一种研究员面对突破性假设时的亢奋与危险。托林则完全懵了,他只听懂了“净化”、“可能”几个词,心脏在绝望与微弱的希望间疯狂拉扯。
苏晓迎着艾伦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尽管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离经叛道,甚至违背这个世界的部分基础能量理论——秩序与混沌,净化与污染,常常被视作截然对立、难以转化的两极。但她来自一个知晓质能守恒、理解能量形态可以转换的世界,更重要的是,规则同调赋予她的感知和系统提示的理论框架,让她“看”到了那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那些淤塞的负面能量,其“存在”本身也是一种规则体现,关键在于“引导”与“转化”的路径与代价。
“只是理论上的狂想。”苏晓先给自己留足余地,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感受到的早期样本,其内部的‘淤塞’与‘惰性’本身,构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规则状态——尽管是糟糕的稳定。而箱子里那种活化污染,更像是这种稳定被暴力打破、陷入疯狂自毁和扩张的状态。如果……如果我们不试图直接对抗或驱散那些淤积的负面能量本身,而是尝试在它们‘稳定淤塞’的状态下,嵌入一个极度有序、坚固的‘规则结构’,像在泥沼中打下钢桩。然后,以这个‘钢桩’为核心,极其缓慢地引导、‘梳理’那些淤塞的能量流,让它们按照‘钢桩’设定的有序路径,一点点‘稀释’、‘转化’其负面属性,而非强行清除……”
她尽可能用艾伦能理解的语言,描述着系统理论框架的大致思路,略去了“规则锚点”这个系统专属术语。
“将污染本身视为可塑性能量源,通过引入高阶秩序框架进行‘再编程’……”艾伦低声自语,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他高速推演时的习惯。他的魔导器发出更高频率的轻微嗡鸣,显然在进行高负荷计算。“理论上……在‘规则操纵’达到传奇阶位,且拥有稳定‘世界规则碎片’或‘神圣契约’级秩序源头的情况下,存在0.003%左右的成功率记录,见于第七观测塔《禁忌净化实验档案(残卷)》第47页脚注。但所需条件苛刻到近乎传说,且失败后果均为规则崩溃性污染扩散。”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提出的‘稳定淤塞状态嵌入’,降低了初始构建难度。但核心问题未变:第一,足以在污染环境中保持稳定、并具备‘引导转化’功能的‘高阶秩序框架’从何而来?第二,构建和维持此框架的持续能量供应如何解决?第三,引导转化过程的控制模型与反馈机制如何建立?任何一环缺失,都将是灾难。”
他瞬间指出了三个致命的难点,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构想搁浅。
苏晓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她知道艾伦说的都对。秩序框架(规则锚点)的构建,她现在只能模糊依赖系统提示和规则同调的感知去摸索雏形;能量供应更是她的致命短板;控制模型更是无从谈起。这构想就像用火柴点燃湿柴,不仅难点燃,还可能被反扑的浓烟呛死。
但是……她并非毫无依仗。系统虽然残破,但给出了方向;规则同调让她能“感知”规则脉络;而她最大的、尚未言明的优势是——她背后,有一个正在飞速发展、拥有集体智慧和庞大资源的祖国!她不需要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她可以成为桥梁,将问题、样本、思路传递回去,借助现实世界的科技树和科研力量,从另一个角度寻找解决方案!
“您说的难点,我都明白。”苏晓坦然承认,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韧性,“高阶秩序框架的源头……或许来自某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不同于魔法或神术的‘技艺’本源。能量供应……也许可以从外部缓慢注入,或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或者,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极小限度地‘借用’污染能量本身在转化初期释放出的、原本被束缚的‘结构崩解能’作为启动和维持的一部分。这当然危险,就像在火山口取火。”
“至于控制模型,”苏晓看向艾伦,目光诚恳,“这正是我希望与您合作的原因之一。秘法会在规则观测、模型建立、能量计算方面的积累,远超我的想象。也许我们无法立刻造出‘钢桩’,但可以先尝试绘制‘钢桩’的蓝图,计算它需要承受的压力,模拟能量流动的路径?哪怕只是一个极度简化的理论模型,也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以及最可能死在哪里。”
她没有莽撞地要求立刻实践,而是提出了一个更为务实、也更符合学者思维的路径:先进行彻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