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我扭头。“你在给我拍照?老烟鬼,要收模特费的。”
“什么啊。我试试光。我好久不拍人像了。你没看我大部分的片子都是景色吗。”
“为什么不拍了啊。”
“拍不好啊。”
我低头继续给他叠着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一张薄薄的照片从衣服里滑出来。
“这是什么啊?”
“什么?”碎枫扭过头,眉头一紧,然后飞快的在我要拿起来的一瞬间夺走。“没什么啦,儿童不宜的东西了。你这个小未成年不要乱看不健康的东西。青春期——那啥啥多了对身体不好。”
“……滚。”
“哈哈,每次一说这个你就和小丫头似的。”
我愤怒的把行李整理好,然后靠着窗户不说话。靠,我只不过不像你这个老男人一样乱来好不好,谁都像你一样把上女人像上公交车一样那么随意,那不整个城市都是窑子了吗。……说这些做什么。还不是被这个老烟鬼带坏了,说话越来越不含蓄。
“别动。”
“咔嚓。”
“咔嚓。”
“小子,挺上相的吗。以前没看出来。”
-009-
飞机的行程中有过多的不适,去澳大利亚那年飞机往返都出了点小情况,从此对这空中的怪物心生恐惧,总觉得这种双脚离地的交通工具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别太紧张。睡会就好了。”他在我耳边轻声念着些什么,我听的断断续续的,却没有力气再问什么,转身昏昏沉沉睡去。
我竟然又梦见那片海。透彻的深蓝色,浮在海水中央,看不见任何海洋里的生物,下面是更深邃的墨蓝,上面是泛白色的蓝。我就一个人置身在这夹层中,不上不下。透不过气。浑身冰凉。双眼能微微的睁开,却辨别不出方向。四肢无力,没有办法动弹。……却一点也不慌张。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着透彻的蓝色渗入,却又无法彻底融入,就这样尴尬的夹层在中间。干脆闭上眼睛。死心吧。
死心吧。
-010-
“醒醒。”
“……嗯……到了吗?”
“你怎么哭了。就出去几周而已,想家了?”
“……我?有哭吗?再说,我没家。哈哈。”
“……”
“怎么了。”
“没事。”
“你给我拍照了?”
-011-
我第一看到入睡状态下的自己。略带防御性的面孔,眼皮闭的很紧,睫毛在照片上呈现的格外长,整个人缩着紧紧的,他说我像刺猬,缩紧身躯。尽管是加急冲洗出来,画面、颜色、质感都有了很大影响,但是所有的片子还是带着属于他独特的味道。他似乎把我心里的绝望完整的拍摄下来了,却又恰到好处的没有完全解剖能触碰我卑微的个人“尊严”的东西,虚拟的笼罩上面纱。
我躺在旅行店里,暖黄的灯光印着这些片子有些微微的泛黄,照片上的自己似乎存在与某个与如今有隔离的年代。我翻身看对面床上的碎枫。他已经睡沉了。下了飞机之后,我整个人就开始发烧,口齿不清的还闹着要开他给我拍的照片,于是对方只好把胶卷送到快印冲洗店,然后叫来满口英文的医生。
蝗虫一样的摩托车,蛛丝一样的电线,破旧却安逸的旅店,满是英文招牌的商铺。
我们到河内了。
-012-
碎枫带我逛了很多建筑景点,但明显感觉是在敷衍。我明白他心里的顾虑,于是对他说:“不必在意我想要想看什么。好的景点只要有一处经典的就行了。况且我也不喜欢这样的闹市,觉得自己像是菜市场的大妈一样。”
“我还确实发现一条好景点。你跟我走。”
他拽着我的手,用另一手掏出万宝路叼在嘴上,又掏出火机,点着。我被这个男人拽着,看着他吞吐着干涩的万宝路,背着沉重的相机包,有一瞬间,失了神。
-013-
隔岸相对。目视无望。
-014-
我和碎枫在海边搭了帐篷,碎枫带我来了这个很偏却可以看见很大的海的地方。我不是第一次见海了,却还是被眼前的海景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太阳将要西斜,海水泛着浓烈的蓝色,我站在那里,却感觉自己会突然的被吞噬进去。像是回到飞机上自己做的那个梦。
透彻的蓝。透彻的冷。
夹层在中间。整个身体都充斥海水。
所以只好浮在那里。
太阳斜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