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留下来，想多和南霁说几句话，想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关系。
但接收到妈妈的眼神之后，她只能撇了撇嘴，跟着顾宴州一起走出了门。
佣人将餐厅的残羹饭菜撤下去之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夫人和南霁两个人。
南霁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能看出来他有些拘谨。
林夫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她主动开口，语气尽量轻松：“南霁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今天的课时费转给你。”
南霁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林夫人扫了码，添加了好友，然后低头操作了几下。
南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转账金额：10000元。
他抬头看向林夫人：“您转多了。”
他说着就要给她退回去。
林夫人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没有多。”她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坚决，“今天说好的八百一个小时，四个小时是三千二。但阿姨刚才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你道个歉。”
南霁不解地看着她。
“我之前轻信了宴州的话，以为你们关系不错。但今天看来，你们的关系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这一上午，他没少为难你吧？”
南霁连忙摇头：“顾同学并没有为难我。”
林夫人没有信他这句话。
她走过来伸手，从南霁手里抽走他的手机，帮他把那笔转账点了收款，然后将手机息屏，放回他的手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多余的那些钱，就当精神损失费了，好不好？”她开了一句玩笑，语气很轻松，但目光里满是认真，“你的老师说你学习成绩很好，阿姨希望你以后都能过来帮月月补课，可以吗？”
南霁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林夫人见他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一时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南霁的发顶。
南霁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种触感很陌生。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摸过他的头。
奶奶年纪大了，手上有老茧，摸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暖。而眼前这位夫人的手，柔软、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母亲的温度。
就在这时，芷雾告诉他：“南霁，把你现在心里的想法告诉她。没事的，不会冒犯她。”
南霁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相信芷雾。
于是他微微低下头，配合着让林夫人摸得更加顺手一些，然后开口说道：“阿姨，我被奶奶捡到后养大。”
林夫人的手顿住了。
南霁没有抬头，继续往下说，声音很轻：“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羡慕那些有妈妈的同学。”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林夫人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您和我想象中的妈妈，真的很像。”
林夫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悬在那里。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的渴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她只能又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南霁的发顶，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着自己的心意。
南霁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他轻轻退开一些，朝林夫人鞠了一躬：“今天谢谢您，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准时过来的。”
林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送你。”
她亲自将南霁送到别墅门口，看着他坐上小区内的接驳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到家里。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抚摸那个孩子头发时的那种触感，还残留在她的掌心里。
— —
回家的路上，南霁难得地沉默着。
他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芷雾坐在他面前座位的靠背上，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