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灵运瞧了瞧,注意到廊下还坐着一位形单影只裹着银白狐裘的小女娥,年纪还稍小些,好似被遗忘在那个角落一般,只远远看着。他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看着那女娥望着高飞的风筝,脸色虽透着病态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但那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向往与期望,似乎也很想亲自将风筝线攥在手中看着它越飞越高。
一阵微风吹过,便引起那小女娥一阵压抑地咳嗽,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口鼻,眼神也带上一丝惊慌望向了那群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娘们。
果然,即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被发现了,那群女娘回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凝滞,隐隐露出嫌恶之意,其中一位身着桃色云锦宫装的娇俏女娘盛气凌人朝着那女娥道,“魏如意,你又坐在那廊下干什么?别受了凉又说是我们吓到你了。”
慈灵运低头仔细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小女娥,虽然脸蛋五官还很稚嫩,却也能依稀看出来和身为厉鬼时的魏如意有几分相像。
“不、不是的,我没有……”魏如意站起身来,略有些仓皇,急得连语言都组织不好,苍白的脸都泛起一层浅粉。
“二殿下,莫要同一个病秧子多说了,我们去别处玩吧,免得她把病传给我们。”一众女娘听到后,又是一阵低低地嘲笑,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来得清晰又莫名其妙,玩笑般说出的话就能直捣心窝,留下深不见底的伤痕。
说者无心,听者却要反复经历折磨用长久的时间来舔舐伤口。
慈灵运垂眸,有些可怜这个小女娥。
“笑什么笑?医师说了魏如意的病又不会传染,”那位被称为二殿下的小女娘侧头斥了一声,那些女娘顿时收了声,不敢再笑,她又看向委屈搅着手帕的魏如意,哼了一声,“魏如意,你的病什么时候好?”
“医、医师说很快就会好的,只是要好好喝药。”魏如意声如蚊呐,听的那二殿下越来越不耐烦,干脆将手中的风筝一股脑塞到身后的女娘怀里,提着裙摆快步走至她面前,皱着眉道,“你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我很可怕么?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么软弱,别人才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你是我皇兄的未婚妻,未来的毕升皇太子妃,你怕什么?你无需看别人的脸色,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骂回去啊。告状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当着面就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了?”二殿下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小嘴一张一合,听得魏如意一愣一愣的。慈灵运也觉得甚是有趣,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二殿下,虽然嘴上不饶人,心地却很是良善,倒是有点像……
像谁?慈灵运顿了顿,细细打量起二殿下的脸,竟觉得十分眼熟,加上她方才说皇兄,毕升国也就只有一位二殿下有皇兄了,李绣早亡的姐姐——李绮。魏如意竟是李绣的准皇嫂?那为什么他之前在苍国从未见过这位皇太子的未婚妻?甚至连李绣也没有认出她来。
“我没有告过状的。”魏如意反应过来,又揪着手中的手帕低声道。
“你最好没有,”李绮撇撇嘴,又恢复骄纵明艳的姿态,“魏如意,你每天看着我,是不是想和我玩儿?”
“我……”
李绮不等魏如意说完,便开口道,“那你就快点把病养好,否则我是不会和小病秧子玩的。”说完便仰着下巴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那一群小女娘见主心骨走了,连忙也追上前去殿下殿下喊着。
满园热闹随之而去,只留下一地残花与寂静。
魏如意看着李绮的背影,直至那抹桃红消失在转角,她才忽的笑开了,如初雪消融时柔柔的阳光撒在一株绽开的虞美人上,比之满园娇花也毫不逊色。
‘慈悲的万应神君,请让我的病快快好,让我和二殿下成为最好的朋友罢。’
魏如意轻轻攥着手中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手帕,眼中是亮晶晶的热切坚定。
小女娥悄悄在心中许下愿望。
慈灵运听着她的心声,只希望她能心想事成。
随着魏如意视角的变换,慈灵运跟着来到毕升都城城门前。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好。
天像漏了一般,不知疲倦的下着漂泊大雨。
慈灵运看着如一串串珠帘般坠下的雨滴,取下了盖在头上的披帛,心想幸好没有打雷,不然他只怕是得吓飞出去了。
是的,堂堂天庭第一玉面杀神,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武神,凤凰神君慈灵运,非常、非常、非常害怕打雷。
慈灵运看着城门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四骑马车,心下一动,飞身至马车旁,虽然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忆,也还是下意识抬手敲了敲才一溜烟进了马车内。
马车里的正是魏如意和一位老嬷嬷,那张稚嫩的脸长开了些,没刚见到时那么瘦削了,不过还是略微带着病态与疲惫。
慈灵运拖着腮,心道,这小姑娘的病怎么还没好。
魏如意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淅沥的大雨,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带着一丝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