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要说,那便是黄泉路上,莫要再乱投胎了。
下辈子,誓死不入皇家。
好想再见那个少年最后一面。
好想跟他说一句——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能在逃亡路上遇见你,”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唯一的幸运。”
较之他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山谷里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夙寒歧!!!”
皇城司的人死死地拦住他,拉着他,拼了命的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可是温寻之,那个温家最骄傲的少主,平生最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泪流满面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但他一逃出来,便马不停蹄的跑啊,跑啊……
然后,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他唯一的朋友倒在血泊里,被老虎撕咬得看不出人形,鲜血仿佛能浇灌整片森林的参天大树。
他的心像是被踩在地上狠狠碾压,撕裂了,却又碎不成。
“夙寒歧!”
“夙寒歧!!”
“夙寒歧——!!!”
“……”
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整片山谷里遍布回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死之前的最后一刻,夙寒歧产生了幻觉。
他好像,听见了温寻之的声音。
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明明放他自由了。
可,哪怕只是幻觉,他也想作出回应。
那般耀眼的少年,他总不能让他失望。
然后他生生憋出最后一口气,是连身上的老虎也听不见的声音,
唤出了三个字——
“温,寻,之……”
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平生头一回唤他的名字。
也便成了最后一回。
自此,少年的声嘶力竭再不入耳。
他们天人永隔。
——
今年的新年格外的冷。
温寻之站在府中梅花树下,往日音容不再。
下人们认为,他是在为失去了家主之位而忧愁。
但这位置,是他亲手让给代家主的。
于是他们也不在意了,一个失去了家主之位的郎君,在这座府里也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
然而少年今日却穿了一件刺眼的红衣,仿佛又恢复到昔日神采飞扬的时候。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手轻轻抚上梅树,折了一支梅花。
脸上浅浅泛起微笑。
可他的手里握着一条红绸。
那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曾有过一个朋友。
那人某日告诉他,他自幼生活的地方没有梅树。
听闻这树上的花,长在寒冷的冬天,虽小却鲜艳,仍能香气四溢。
记得他那时还笑着问他,是不是将他当做了生命中第一棵梅树。
对方没有说话。
而今他看见这棵梅树,看着上面血红的花朵朵盛开,
往日的记忆重新鲜活。
于是他再不犹豫。
花枝,红绸,风华少年。
落在雪地无声无息。
最后一刻,他的嘴角还含着笑意。
最后一刻,他的发间还夹着红色花枝。
最后一刻,
他又想起了他。
望你百年后,能寻得心之所向,希望所归。
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