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站在不远处,二人视线死角的地方,身侧却缓缓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身影。
倘若木斜此时在这,必然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郑漪的鬼魂。
“不去见一面么?”
少女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郑漪笑了笑,道:“不去了。”
“我若去,他也不会肯入轮回了,一直做个妖鬼可怎么成?”
“况且我若去了,他杀的那些人,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徒增难堪罢了。”
灵瞳沉默了片刻。
“他把你想得太美好了。”
郑漪避无可避,笑容化作苦涩在脸上晕染开来。
“那样的事,我岂可能不计较?”
哪怕是圣人,亦不能忍受那般屈辱吧。
何况她只是个寻常女子。怨恨肯定是有的,只多不少。
“但我不想让他知晓,也不想让他抉择究竟该如何面对我。”
“他只需要承受一种痛苦就够了。其余的就由我来吧。”
她面相灵瞳,庄重道:“灵姑娘,我不懂别的,但也知道要让木斜重入轮回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我相信你,也能意识到这需付出多大代价,但这不该是你的责任。”
“我们都感激你的心善,哪怕他不知情,我亦受之有愧。我听闻人之好坏常由功德断定,自觉自己此生还是做了些好事的,那这些所有,够换他来生么?”
灵瞳不言。
她不忍心说其实她的功德于她不过蚍蜉撼树,总觉得负了谁的心意。
她真的不懂了。
这乱套了的人世间啊,终于又将她搅糊涂了。
除了答应郑漪,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失了功德,纵使你未尝干过坏事,来生也顶多只能入畜牲道了。当真不悔?”
“当真不悔。”
得了准信,郑漪才轻松莞尔一笑。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爱人,化作看不见的灵体,轻盈地飘至他身旁。
在他正考虑如何在石碑上刻字时,女子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几近虚幻的声音笑言:
“木斜,别给我刻字了。”
“我永远活在你心里呀。”
“留个无字碑,当我还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木斜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女子已随风消散,再无踪迹可寻。
他倏而泪如雨下,绵绵不止。
然而溪流过山川,不改众生轮转。
——
以天眼吸收所有邪气,再将功德转移,让木斜成功入轮回,花了灵瞳太多功夫。
她几近虚脱。
然当夙寒歧欲要扶着她回去时,她却道了句:
“去温府祠堂。”
夙寒歧不解:“去那里作甚?”
身子不要了?
灵瞳只说了两个字。
“救你。”
她一直在救人。
但她不求任何。
温府祠堂。
夙寒歧凭着温柳的记忆,为她一一介绍着诸多先祖牌位。
直到看到某一个时,少女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一块,无字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