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瞳背着温柳的方向蹲下,揪着姑获鸟的翅膀在她耳边轻声问。
“你苦苦寻找的孩子,是谁?”
姑获咬牙不语。
灵瞳手上用力。
“是谁?”
姑获还是不理睬她。
灵瞳倒是没不耐烦,嘴上功夫却不饶人。
“我差点忘了,以你的年纪,孩子应该早就死了,”
“姑获鸟本就是难产而死的。”
姑获闻言怒不可遏,张牙舞爪着却伤不了她分毫。
“那便杀了吧。”灵瞳道。
“害了那么多人,苟活了那么久,也该去死了。”
温柳神色一凝。
沈绘自然也是支持的。
他自幼接受正道教养,无论姑获出于何种原因,总归是残害了无辜的生命。
“我来。”他说。
灵瞳“看”向他,似是在问他为何。
“杀人这档子事交给你,我怕你会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灵瞳无言以对。
她有前科,无法反驳。
便在这时,温柳突然开口。
“且慢。”
他行至灵瞳面前,后者未动,二人之间便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距离。
灵瞳仍未转头。
温柳紧紧盯着她的侧脸,问:“二位道长,此妖虽作恶多端,然并非本性如此,不能超度她么?”
“超度?”沈绘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声,“堂堂温家二郎,居然说要超度一只姑获鸟?”
“打你未经世事,这事换作别的道士可能还会考虑,但你面前这个,”
“永远不可能。”
灵瞳轻吁一口气,没反驳他。
她道:“姑获鸟是难产而死,对幼童格外敏感,能很容易地分辨出各自气息的些微差别,除非找到自己的孩子,否则稍微激动便会残杀无辜,而我们不可能给她找到孩子,所以别无他法。”
“她只会一直错下去,我们救不了她,唯有一死。”
她说的这般直白,温柳不会不明白。
原来这人世间有万般迫不得已,身不由己,是他囿于一方天地所不曾得见的。
而今,私心使然的阴差阳错之下,他就要一一去看,去走了。
但在他遍历尘寰之前,他还是那个善心未泯的少年,不会因为世理规矩而放弃。
“非死不可么?”
灵瞳:“你……”
她看到少年有些迷茫却明亮清澈的眼神,终是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后,灵瞳对沈绘说:“无名山是溟雨郡地界,邪祟常年由我和温家管制,今日才知害人之深,是我之过。”
沈绘眯了眯眼,声音渐沉:“你什么意思?”
“你既不是出自我师门,也多年未回过这里,那这只姑获鸟,就交给我们处置吧。”
“你想包庇她?”
灵瞳摇头:“我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温柳,一眼又一眼。
良久,他把剑狠狠插进鞘里,压着声音里的怒气:“谁管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死了算了!”
他转身就走,带着周遭的草都在表达生气。
“他就是这样的,别在意。”灵瞳对他说。
温柳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云阳:“那他怎么办?”
“他又没做什么,”灵瞳转身背着他们说,“只是喜欢叫名字,让人回头而已。”
叫名字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那些以此来掩盖自己恶行的罪人。
“左右年纪大了,还是让他留在这里守山吧。”
云阳如释重负。
“这才对嘛。灵阿愿,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灵瞳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
地上的姑获一直在挣扎,灵瞳也没看她。
“怎么处置,都随你。”
温柳诧异地望向她。
“我对她没什么善意,是你想救。”
此一句让他怔然。
他分明只说了一句话,五个字。
灵瞳看起来那般不近人情,不曾想内里如此敏锐。
他也甚是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好人,偏偏对这姑获鸟善心大发。
只要一靠近,心里便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适感由外及内,由脑入心。
“那——”放她走?
这样又对那些受害者们太过不公。
杀了她?
方才沈绘在的时候一样可以杀。
她说,要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