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三个人,两头驴子,谁坐自然成了问题。
元小满瞥了眼闻昭,他骑一头这准是没得话说的,只是另一头……
她寻思一会,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虞衡倒是很自觉地抬起屁股,骑上了驴子。
他两条腿分别耷拉在驴腹边,手遮着光,脖子抻得老长,也不知往前面瞅什么。
元小满无奈叹了口气,转眼对欲将缰绳塞在她手里的闻昭道:“无碍,你骑就好。”
“山路她走得比我们好。”虞衡抓了一把肩上的包袱,冲元小满仰起下巴,“等走平路时,你我再换。”
小满点了下头,等闻昭骑上了驴,她便抓起驴子的牵绳,一路引着。
野路之所以不好走,就是没人走过,但元小满是赶尸人,寻路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所以她总是能找到那种有人踩过的小径,在跟着地图辨清楚方向。
走了一个上午,终于走上岭子坡,此地倒算平坦,三人在此休整一番,虞衡这才伸着懒腰跟元小满换了位置。
午时太阳很暖,照得人懒洋洋的,元小满坐在驴子上一晃一晃,她打了个哈欠,偏着脑袋打量闻昭。
这一路,他并不爱说话,嘴巴总是抿着,哪怕见她和虞衡吵嘴架,他也只是轻轻一瞥,情绪始终很淡。
她私下偷偷问虞衡,这是不是他离魂症病发的症状,虞衡撇嘴只说了句可能。
她正想得入迷,忽觉有目光如风一般袭过来,她对上风,对上他的眼眸。
光碎在他身上,透出不健康的白。
“还好吗?”元小满问道。
闻昭刚想回答他,心脏‘咚’一声,世间仿佛瞬间静止。
他双眼睁着,毫无预兆的从驴上摔了下去。
腰腹似被无形的刀砍中,一下两下三下……鲜血喷涌迸溅,人声哀嚎求饶,天地旋转,颈上破了一个大洞,他忍不住去捂着掐着。
闻昭整个人砸进枯草里,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死死箍在自己脖颈上,喉咙里因窒息而不时发出‘啊啊’的声音。
“闻昭!”
元小满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旋即跳下驴背,刚想伸手拉住他,却忽然发现他身上正冒着一团黑气。
这黑气,她之前在破庙里也曾见过。
“不是离魂症。”虞衡蹙眉开口,他上前一步迅速攥住元小满的手后退,“准是他那见鬼的鼻子,闻到什么不该闻的东西了。”
元小满眸色一冷,转眼看向渐生雾气的岭子坡深处。
前面,有尸。
虞衡兀自上前,从闻昭身上撕下一条三指宽的布条,抓着他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将布条死死系在他眼睛上。
元小满见状,连忙从布包里那处摄魂铃,一摇,铃声清心,速回魂。
可闻昭手还是死死掐着脖颈,他头向上挺着,嘴里嘀嘀咕咕念叨:“死,给我死……”
那声音嘶哑,音调诡异,听得虞衡汗毛竖起,猛然起身,惊道:“小满!有冤魂在他身上控制他。”
话音将落,元小满手中铃声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一把扯下兜帽,单手缠住发间朱铃发带,用力一拽,瞬息,盈盈红光裹在周身,元小满青丝披散,声音冷冽:“朱铃有令,魑魅魍魉,何敢作祟!”
铃声愈发刺耳尖锐,元小满眯眼近前,只看那团在闻昭身上黑气完全笼起,拥成个人形,躲在闻昭身后,似有意识一般。
也就在这个间隙,闻昭忽地夺回身体控制权,他挣开手,喘|息中他右手迅速掐诀,金光一闪,那黑团瞬间被弹飞数米。
“铃声不停!”元小满将摄魂铃丢给虞衡,自己拿出铜锣狠狠一击,“冤魂引魄,灭!”
顷刻黑团破散,发出轰的一声,虞衡站在不远,侧身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没让满天黄沙飞进口鼻。
而一旁的闻昭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咬住唇,殷殷血珠不停往外冒,身上疼痛依旧,丝毫没有因那团黑气消失而减缓。
元小满瞧出古怪,将铜锣塞回包里,凑到闻昭身前,看着他已渗了血的蒙眼布,蹙眉问道:“还在疼?”
闻昭顺声音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前面一里,约有十多具尸体,死于刀伤,应是匪盗所为。”
他顿了一下,垂下头继续道:“绕行,或速过。”
元小满下意识看向虞衡,虞衡了然,牵了头驴子骑上立马去探路。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虞衡匆匆而归,他对小满点点头,随后看向闻昭,面色古怪:“确有十三具尸体,不过他们身上伤口深长,刀刀见骨,不似寻常刀器所伤。”
他弯腰,抬手扣上闻昭下巴,逼他仰头:“你军中可有落草为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