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东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在等,等方玉茹的消息,等对手露出更多的破绽。
宋国明以为,用这种全方位施压的方式,就能让他屈服,让他低头,让他乖乖地去求饶,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龙堂。
但宋国明错了。
他陈东,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压力压垮的人。
压力越大,反弹越狠。
宋国明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方玉茹的消息在第二天傍晚传了回来。
她约陈东在厚街河边那家咖啡厅见面,还是上次跟陈东见面的那家,陈东到的时候,方玉茹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暗花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陈东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跑过来问喝什么,陈东摆摆手说先不急,服务员识趣地退开了。
方玉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查到了。”
“十个部门,牵头的人是市委办的副主任,叫马文斌,他是宋国明的拜把子兄弟,两人认识了快二十年,马文斌的老婆在宋国明的公司里挂着副总的职衔,每年拿分红,不干事,这次查封,所有的文件都是从马文斌手里签发出去的。”
陈东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工商局的局长姓刘,去年儿子结婚,宋国明送了一辆奥迪。”
“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姓孙,他小舅子在宋国明的一个建材公司当采购经理。”
“防疫站的站长姓吴,宋国明给他女儿安排了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费用全包。”
方玉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名单,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至于交警、城管、水利、环保、国土、公安、税务……每一个部门,宋国明都有人,有些是直接收买的,有些是拿住了把柄的,有些是靠着人情关系维系着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东:“你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他在东莞经营了二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了吧?”
陈东点了点头,“那方女士您呢?您在东莞经营了多少年?”
方玉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傲然:“我嫁给他二十年,就经营了二十年,只不过他经营的是官场上的人脉,我经营的是商场上的关系,他的人,大多是靠钱和利益绑在一起的,我的人,大多是靠人情和信誉维系着的,这两种关系,哪一种更牢固,很难说。”
“那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陈东直视着方玉茹的眼睛,“您的人,能不能压得住他的人?”
方玉茹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思考一件并不急于决定的事情。
“马文斌那边,我可以找人递话,他在市委办的位置上坐了八年了,一直想进步,但他有一个把柄在我手里——三年前,他经手的一笔扶贫款出了问题,虽然最后被他抹平了,但账目还在,如果我让人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他就算不倒,也得脱层皮,所以他不敢跟我硬碰硬。”
陈东眼睛一亮,但没说话,继续听。
“工商局的刘局长,他儿子那辆奥迪,发票复印件我手里有一份,消防支队的孙支队长,他小舅子在宋国明公司吃空饷的证据我也能拿到,防疫站的吴站长,他女儿出国留学的担保人,是我娘家的一个亲戚,如果我开口,那个担保人可以随时撤回来。”
方玉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桌面上。
“这些人,我本来不想动的,留着,关键的时候能派上用场,但现在既然宋国明先动了,那我也不介意亮一亮底牌。”
陈东心里暗暗吃惊。他没想到,方玉茹手里竟然握着这么多人的把柄,而且最主要的是,每一个都能掣肘宋国明,这个女人,远比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但是,”
方玉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陈东,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可以帮你把这些查封撤销,可以让你的场子重新开业,可以让宋国明的这次打压无功而返。但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只要宋国明还在,只要他还是龙堂的
人,只要他还在东莞,他就会不停地找你的麻烦,这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下次,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东:“除非,你能让他再也没有能力找你麻烦。”
陈东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