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那个住建部的朋友偷偷告诉我,内部其实已经有意向了,有另外两家公司也在拼命活动关系,势头很猛。”
“哪两家?”
陈东坐在百货大楼的办公室,刘海英站在他旁边给他剥着橘子,闻言也竖起了耳朵。
“一家是‘宏发建筑’,老板叫赵宏发,本地人,干了十几年包工头,后来搞建筑公司,在东莞接了不少官方工程。”
“这人手底下养着一帮敢打敢拼的民工,关系也硬,听说跟市里好几个局的领导都称兄道弟,暗地里有什么样的接触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另一家更麻烦,是省城来的,‘南华地产’,挂着合资的牌子,背景深不可测,据说是省里某个大佬的侄子搞的,钱多,关系通天,他们胃口很大,不光想拿下这个项目,还想借着这个由头吞下厚街未来几年的旧城改造。”
宏发建筑,地头蛇,手段脏,关系野。
南华地产,过江猛龙,钱多势大,背景硬。
都不是善茬。
“他们知道我们在活动吗?”陈东问。
“肯定知道了。”六子苦笑,“这种项目,盯着的人多了去了,我这边一动,他们那边肯定收到风了,我朋友说,赵宏发已经放话出来了,说厚街的项目,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抢食,南华那边倒是没明说,但私下接触工作小组成员,动作频频,规格很高。”
“就连我这关系被调到党校去学习,听说都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六子都快哭出来了。
“招标……只是走个形式?”陈东眯起了眼睛。
“陈爷,您明白的,这种项目,最后给谁,标书只是一方面……”
六子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是背后的关系,利益交换,和谁更能“摆平”事情。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跟你那朋友保持联系,该打点的打点,别吝啬钱。”
“另外,尽量摸清楚赵宏发和南华地产的具体路数,尤其是他们走了谁的门路,许了什么好处。”陈东吩咐道。
“明白,陈爷。”
挂了电话,
陈东靠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刘海英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有点心不在焉。
“麻烦不小?”刘海英轻声问。
“嗯,两块硬骨头。”陈东吐出口烟,“赵宏发这种地头蛇,难缠,他搞建筑起家,手下都是亡命徒,为了抢工程,打架斗殴,威胁恐吓是家常便饭,至于南华地产……背景太硬,硬碰肯定吃亏。”
“那怎么办?这项目咱还争吗?”刘海英挑了挑眉毛,问陈东。
很显然,她这是话里有话。
“争,当然要争。”陈东眼神变得锐利,“这是块跳板,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刘海英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橘子皮慢慢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动作很细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皮,看着陈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精明得跟算计人心的狐狸似的。
“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硬着头皮往上撞。”
刘海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陈东,你算过账没有?咱们东英集团,满打满算,能调动的现金,哪怕是加上抵押贷款,撑死一千来万,还得是砸锅卖铁,赵宏发在东莞经营十几年,家底有多厚?他那些‘官方工程’是怎么来的?南华地产更不用说,省里来的过江龙,钱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数字,关系能通到天上去,你跟他们在招标会上拼标书,拼报价,拼实力,拼关系?”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哪怕自己没有下水试探,也能猜出个大概,根本不是他们有资格去触碰的。
“陈东,咱们现在这点家当,在人家眼里,跟要饭的差不了多少,硬拼,最后可能项目拿不到,还得把咱们自己这点基业全搭进去,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陈东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让他就这么放弃,绝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这项目,必须拿下!”
“我没说放弃。”刘海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东,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我是说,咱们得换个打法,不能力敌,就智取,不能硬拼,就……借势!”
“借势?”陈东咀嚼着这两个字,“借谁的势?邓景润?谢怀民?他们分量不够,插不上这种商业项目的手……市委那边,咱们的
关系也刚刚被掐断……”
“他们当然不够。”
刘海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东,“咱们要借的,是比赵宏发更野,比南华背景更硬的势。”
陈东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