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这才被叶青时搀着，躺了下去。
“青时......”她的嗓子已经发不了声，只能用虚弱的气音说话，“对不住啊，这个时候来找你。”
“你在乱说什么。”
叶青时的心脏嘭嘭直跳，她感觉自己的后脑一抽一抽地开始犯疼。
“你最近在突破境界，我本来想让阿全等你们回来之后再告诉你的......”孙红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但是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叶青时有些慌乱，握住了孙红的手。
“姐，你不会死的。”
“瞎说，痨病怎么不会死。”孙红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阿全去找你，是想让你救我吧，但是我知道，凡人生病，修士也就救不了。”
她摸了摸叶青时的头。
“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的......”
叶青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不会的”这三个字。
孙红看向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中带着清新的味道，有小鸟叽叽喳喳，在枝头跳跃，弹起无数水珠。
天边挂着彩虹。
她就要死了。
明天，还是后天？
她不知道。
孙红闭上了眼。
***
从小木屋回来，叶青时的脑子又开始犯疼。
纸鹤漫无目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宗门的食堂。
几日没有来到这里，竟然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锅里的馒头干巴开裂，旁边的水缸里还剩下一半清水，柴火已经烧完，还有一些洗过的碗筷晾在案台上。
灶台凉了。
她要死了。
叶青时拿起一个馒头，在往常吃饭的桌子前坐下，啃了一口。
干干巴巴，像是在嚼木屑。
就着留下的凉茶，叶青时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吃下去。
她说，她不想死。
她说，宗门的灵植五年一熟，她自帮助宗门做事起就盼望着能够收获，卖上一笔钱财。现在死了，就看不到宗门情况好起来的那一天。
她说，当初看到宗门新来的小丫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私下和阿全说起时，都心疼得掉眼泪。现在小姑娘养好了身子，她却等不到小姑娘修为有成，结出金丹。
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她不想死。
......
这样的话，曾经也有人对自己说过。
奶奶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拉着自己的手，说她不想死。
叶青时的脑袋胀痛不已。
这个世上，总是会有很多遗憾的事，无论当时如何无法接受，如何悲伤痛苦，但人会继续在光阴里前行。
奶奶离开之后，她被生物意义上的父亲接了过去，父亲本来是想让她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奈何凑巧的是，她成绩不错，考上了好大学，县城里要给她发大笔奖金。
不让她去上学，这奖金自然也就没了着落，叶青时用父亲在别人面前撑面子时给的三千块钱，渡过了大学四年。
从那到现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奶奶的声音和面容在记忆中渐渐淡去，就连她去世时的那份悲伤，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提醒她，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罢了。
孙大姐是一个凡人，在这世上，修士有着漫长的生命，和凡人相处，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寿命论的结局。
仙道一途孤独困苦，心境不稳者，无法成就大业。
这种事，未来还会遇到很多。
叶青时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仙凡有别，在这个世界不是说说而已，即便自己找师姐求助，也没有什么神医，能够用超出这个时代的医术，来救治一个普通人。
唯一能够救她的，只有......
小师弟的系统。
在自己生活的时代，对应的药物已经开发出来。然而这个世界的疾病似乎远比那边棘手，自己刚过来时，只是着了凉，险些就丢掉一条性命。
所以，不能用蓝星的药物，至少也要用科技更加发达世界的药物才行。
叶青时看着桌面，笑了一下。
凡人皆是蝼蚁，在修士眼中不过是一个用来计算邪修罪孽的数字，人命轻如草芥，连一枚灵石也换不来。
自己竟然还想和男主摊牌，借助他的系统救人。
真是不知死活。
她吃完馒头，拍了拍手。
时间是修复悲伤的利器，不会有永恒的痛苦，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只是自己不想走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