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沮丧。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自己会生气，还是不知道人类被捆住会受伤？

    叶青时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时间不早了，您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他既不解释也不道歉，那就没有交流的必要。叶青时伸手向房门作出了个“请”的手势。

    裴远气息一滞，上前两步，叶青时立刻后退，与他拉开安全距离，手放在剑柄上，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不排除男主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的可能，和师尊的通讯符她已经捏在了手上。

    裴远看见她这举动，愣在了原地。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说道。

    “小师姐，再见。”

    ......

    少年漆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直到确认周围再没了他的气息，叶青时这才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天边遮掩月光的云层消散，皎洁的弯勾挂在天幕，世间仿佛只有黑白两色。

    叶青时双手撑在床沿上，看着月亮，发了会呆。

    今天好像把男主得罪狠了。

    她想。

    拿出储物戒，再次查看了里面那个锦盒。

    “唉。”叶青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还是来修炼吧。

    ***

    山洞内，裴远跌跌撞撞，坐进了水池。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面无表情。

    数条小触手从黑雾中爬出，扬起前端，晃来晃去，十分不满地向他控诉。

    ——母体，她是属于我们的，她只能看着我们！

    ——吃掉她吃掉她，这样她就能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变成藤蔓，我要和她直接接触！

    触手们吵吵嚷嚷，诉说着象征本能的想法。

    裴远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看都不看，抓住一条触手，把它攥成了两截。

    聒噪。

    他总是会被这些声音影响，做出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要变成藤蔓？因为小师姐害怕它们。

    他从来没想过伤害小师姐，但是今天却惹她生气了。

    “嘀嗒。”几滴晶莹的液体落下，在水池中砸出朵朵浪花。

    裴远伸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模拟出来的心脏此刻平缓而稳定地跳动，然而刚才，看到小师姐对别人绽放笑颜时，它却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抽得生疼，几乎快要停摆。

    怪物本没有心脏这个器官。

    这份感情，他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

    自从这幅身体变成这个姿态，他就开始找她。

    这是支撑他作为生命存在的唯一执念，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唯有这几个月来，脑内才是清晰明快的。

    这段时间里，小师姐从未对自己那般笑过。

    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面时，小师姐原本温柔友善，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却突然脸色大变。从此之后再见到自己，就永远都是客套的、疏离的表情。

    为什么？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如果对她使用致幻烟雾，就能看见她各种各样的模样；如果折断她的手脚，就能让她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如果用链子拴住她，就能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如果把她变成自己的血肉——

    就能得到她的全部。

    这是来自本能的渴望，只要现象一下那个画面，浑身上下的所有触手就会兴奋得发抖。

    但是，裴远觉得这样不对。

    是哪里不对？他不知道。

    取出自己的册子，裴远一页页翻看。上面工整地记录着各种笔记，还有要做的事情。其中许多条的后面都打了勾，代表着已经尝试过。

    他本来以为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和耐心，能够等待小师姐对自己熟悉起来，但是好像大部分自己做出的努力都没有成效。

    为什么会这样。

    小师姐依旧对自己是如此疏远，就连给她的灵石，还要退还回来。

    裴远收好册子，又盯着自己之前捂住她的手看了半响。

    然后，他放在了自己嘴边，吸了一口气。

    他冰冷的呼吸，和方才被她温暖过的地方重合，手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自己和对别人，态度天差地别？

    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对自己不是这样。

    手上依旧冰冷，那份属于她的温度，终究还是掌握不住。

    裴远在水池中躺下，闭上了眼睛，山洞内部彻底陷入黑暗。

    即便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他好像......

    快要无法忍耐了。